“你担心的情况，计划委已经纳入风险评估。”
方正清的回信在五天后送到四厂，开头没有绕弯，后面附着一份进口元件统计摘要，计算机，通信设备和检测仪器都在使用同类芯片。
沈初音站在机房外看完，将第二页递给陈向东。
“计划委准备建立战略库存，国内几个研究所也会加快替代研究，可通用芯片牵涉的单位太多，短期内解决不了。”
陈向东看着统计表上的设备数量。
“我们的专用控制器也离不开芯片，只要制造环节过不了，架构画出来也没用。”
“通用处理器追求的功能太多，数控机床用不到全部指令，我们可以先做一套功能有限的逻辑芯片。”
“只负责插补和轴控制？”
“再保留必要的输入输出，故障判断和数据读取，其余功能先拿掉。”
陈向东将资料翻到指令系统章节。
“八零八零有几十条基础指令，算上不同组合，数量还会增加，我们要删到多少？”
“不超过二十条。”
“二十条要完成五轴运算，余量太小了。”
“先列机床实际使用的运算，再决定够不够，别照着国外处理器的目录往里装。”
两人将五轴程序的运行记录搬到技术室，苏玉瑶负责统计调用次数，陈向东逐项拆分计算任务，沈初音则把重复功能合并。
赵铁军拿着座圈排产表进门时，桌上已经铺了十几张纸。
“第三批座圈今天开切，你们怎么又研究上芯片了？”
“第二台三轴运行正常，首件检测由刘师傅盯着，我下午过去。”
“那这些纸是什么？”
“专用控制器需要的最小指令集。”
赵铁军拿起一页看了半天。
“加减乘除我认得，移位操作是什么活？”
“处理二进制数据，控制器要靠它整理运算结果。”
“我不听细节，你告诉我，这东西做出来能省一间机房吗？”
“能把控制系统缩到一台机柜，后续再改进，还有继续缩小的余地。”
“要花多少钱？”
“预研经费还没批，现在只做需求整理，花的是纸和陈向东的时间。”
陈向东从资料后抬起头。
“厂长，我一天看十个小时，时间也得算钱。”
“食堂天天给你留夜饭，怎么没算进去？”
“那我今天再多看两页。”
“别跟我讨价还价，先把午饭吃了，沈总工要是再让你饿着干活，我找她算伙食账。”
沈初音把整理好的指令卡分成三组。
“基础运算七条，逻辑判断五条，数据移动和移位六条，输入输出暂列两条，正好二十条。”
陈向东接过去重新排了一遍。
“乘除法占用的电路多，如果制造难度过高，可以改成加减和移位组合，运算会慢。”
“先保留两套方案，计算所负责逻辑验证，半导体所评估制造条件，我们只提供数控需求。”
“这样一来，专用控制器不需要把通用计算机的功能全部搬过来。”
“机床要的是按时算出坐标，控制各轴运行，不需要拿它做气象统计和科研计算。”
苏玉瑶把调用次数统计完，在乘法和逻辑判断两项下面画了记号。
“五轴程序调用最多的是这两类，若把常用运算固定下来，程序还能再缩短。”
“这一项写进应用报告，让计算所比较固定逻辑和可编程结构，四厂先不定制造路线。”
方正清在回信末尾给出了相同方向，计划委认可从数控专用功能切入，以降低对通用芯片的依赖，预研建议已经送交相关部门。
文字仍旧谨慎，没有承诺三年内造出成品，却给四厂留下了参与总体设计的位置。
沈初音将二十条指令和五轴调用记录装进文件袋。
“陈研究员，这份材料两周内整理成需求初稿，不写芯片怎么造，只写机床必须完成什么。”
“三个月的通用处理器研究还继续？”
“继续，删功能之前先把完整架构看懂，不能因为当前制造困难，就把以后需要的东西也删掉。”
“那我每天八小时看资料，两小时整理指令。”
赵铁军拿排产表敲了敲桌边。
“十小时又来了，你先去三轴车间，第三批首件马上下机，沈总工也得过去签字。”
第二台三轴机床恢复排产后，旧程序经过一次补偿调整，首件座圈的尺寸全部进入工艺线，检测室当场盖下合格章。
刘铁柱将报告交给沈初音。
“机床停了这些天，丝杠和导轨都正常，后面可以按每天三件排，夜班保留检修时间。”
“第三批总数八十，前十件逐件检测，数据稳定后改为抽检，刀具使用记录继续保留。”
赵铁军在排产板上写下第一件合格。
“座圈有活，五轴有活，计算机也有活，厂里今年的电费又得往上报。”
“专用控制器做出来以后，可以省下一部分。”
“东西还在二十条指令上，你已经先算到电费了？”
“申请预研也要写收益，不能只写技术方向。”
午后，航空部的验收电报送到集团办公室，翼龙二号首批八件五轴零件全部通过整机适配和寿命考核，质量等级维持全优。
苏玉瑶拿着电报跑到三轴车间，将最后一行念给正在调程序的陈向东。
“八件全部通过，没有补件，也没有返修，航空部要求四厂准备下一批生产条件。”
陈向东从操作台后探出身。
“第八件中途改过程序，他们认可零点零零七毫米的结果了？”
“验收按图纸标准执行，零点零零七在合格范围，运行记录也全部通过复核。”
赵铁军把电报拿过去，先找任务数量。
“下一批多少件，怎么没写？”
“正式生产计划另发，这封只确认验收结果。”
“只报喜不下订单，航空部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客气了？”
“您要是着急，可以给方副部长打电话催。”
“我催座圈，催计算机，催轴承，现在还得催航空部给活，计划部门迟早把我电话线拔了。”
车间里的人各自回到岗位，第二件座圈已经装夹，dJS一百四十也在机房继续跑五轴模拟程序，验收电报被军代表收进档案，只留一份抄件贴在技术室内部公告板上。
傍晚，赵铁军又一次冲进沈初音的办公室，手里攥着一份刚送到厂里的报纸，折起的头版露出半朵金属牡丹。
“沈总工，广交会的报道出来了，咱们那朵铝合金牡丹上了《华夏日报》头版！”
他把报纸摊在桌上，指着通栏标题。
“你看，人家写的是，华夏制造震惊国际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