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推，门框掉了漆，也不能让轮椅多出半寸路。”
沈初音让护理员把罗师傅退到走廊中间，车辆厂工人拿来尺子测门口。
设计员仍拿着参考图纸，纸角已经被他捏出折痕。
“这张图是按现成轮椅抄的尺寸，样车也能在厂里过标准门。”
罗师傅拍了拍两边扶手。
“你们厂里的门宽，我住不进去，难道让我搬到车辆厂养伤？”
工人蹲在车轮旁看了片刻。
“车架可以收窄，轮子跟着往里移，不过坐着会挤，扶手也得改。”
护理员指向罗师傅的手肘。
“不能只顾进门，扶手太窄，他从床上挪过来时没有地方撑。”
“那就把病房门改宽。”
设计员刚开口，疗养院负责人便把旧病房的情况摆到桌上。
“十二间病房，墙体和门框用了多年，全面改门要停用半个院区，我们也拿不出这笔经费。”
赵铁军站在门边看了两轮。
“一辆轮椅进不了门，你们先想到拆十二扇门，这参考图抄得倒省事。”
设计员把图纸铺到长凳上。
“省里给的任务急，厂里以前没造过轮椅，只能先找现成样式。”
“参考可以，照搬不行。”
沈初音让苏玉瑶把图纸收好，又请护理员叫来两名使用轮椅的伤残军人。
“先不改尺寸，今天把谁用，怎么用，在哪儿用问清楚。”
罗师傅转动轮椅，准备给众人让路，手掌却碰到刹车杆。
“这个位置也碍手，我每次转轮子都得绕开。”
车辆厂工人伸手试了试。
“刹车装在这里方便生产，往下挪要换零件。”
“方便谁？”
罗师傅盯着他的手。
“我坐在上头够不着，护士从后面也得弯腰找，车停在坡上时等不得你们慢慢摸。”
护理员将轮椅推到走廊略带坡度的位置，示意设计员站到后面操作。
他伸手够了两次，衣袖擦过轮子才扳到刹车。
“后面确实不好使。”
“罗师傅自己也得能操作，护理人员从后面推时同样要能管，两个位置都要核。”
沈初音让苏玉瑶把这条写下，随后看向脚踏。
“脚放上去舒服吗？”
罗师傅把盖腿的薄毯掀开，右腿从膝下截去，左脚踩着脚踏，鞋尖已经碰到前面的支架。
“短腿用不上，长腿挤得慌，这块铁板只照图长，没照人长。”
旁边一位伤残军人坐进轮椅试了试，他上肢受过伤，右手抬不到扶手高度。
“这个扶手挡着我从床边挪过来，每次都要护理员抱，能不能放下去？”
设计员翻找图纸。
“参考样车的扶手是固定的，改成活动件，结构要重新做。”
护理员拉来病房里的木椅，摆在轮椅旁边。
“病人从床上过来时，固定扶手卡在中间，护理员要托腰抬人，碰上体重大的，两个人也吃力。”
车辆厂工人握住扶手连接处。
“做成能翻起的可以试，零件会多几件，装配也要改。”
赵铁军看向设计员。
“你别光看图，自己坐上去试。”
“我没有伤，试不出他们的难处。”
“先坐，能试出多少算多少。”
设计员收起图纸坐进轮椅，护理员推他到病床边，让他按罗师傅平日的办法往床上挪。
固定扶手挡在腰侧，他撑了两次也没找到合适位置，只能重新坐正。
罗师傅在旁边看着。
“这回知道我为什么不肯签收了吧？”
设计员从轮椅上起来，拿笔把扶手一项圈住。
“活动扶手，刹车前后都能操作，脚踏按伤情调整。”
“还缺车宽。”
沈初音指向旧病房门。
“车子要过门，也要让人坐稳，不能只从车架两边硬减。”
工人取来一张旧纸板，按门框宽度裁出两条边界，又把轮椅推到中间比较。
“扶手收进去一点，车轮位置重排，能让出通行宽度，座位不必跟着缩太多。”
另一名伤残军人用左手转动车轮，走了半圈便停下来。
“轮圈离扶手太近，我手指伸不进去，路上转弯容易碰伤。”
苏玉瑶把意见写在同一张纸上。
“车宽改后还要留手的位置，这两项得一起定。”
疗养院负责人叫来三名护理员，让她们轮流推过走廊，进病房，靠床，再从洗漱间门口折回。
第一名护理员指出后把手太低，推久了腰酸。
第二名发现刹车会挂住病人的衣角。
第三名把轮椅推过门槛时，脚踏前端撞上木条，罗师傅的左脚跟着晃了一下。
“脚踏还得能收。”
罗师傅扶住左腿。
“进门时收起来，坐稳后再放，省得每过一道坎都磕脚。”
设计员这次没有翻参考图，直接蹲到脚踏旁看工人的比画。
“能翻起，锁住后不能自己掉下来，工厂得重新做连接件。”
沈初音接过苏玉瑶记录的几页意见。
“今天不定成品图，车辆厂先按这些意见做一副简化样架，再送来让他们试。”
疗养院负责人指向走廊另一头。
“还要去食堂和院门口，那边转弯窄，地面也不平，只在病房试不够。”
“使用路线全部走一遍。”
沈初音看向罗师傅。
“您愿意跟着试吗？”
“愿意，别再把我卡门口就行。”
“试的时候哪里不顺就停，别为了照顾设计员面子忍着。”
罗师傅转头朝设计员看了一眼。
“我的腿都交代出去了，还替他护什么面子。”
设计员把参考图折好放回包里。
“这回由我推，罗师傅指路。”
一行人从病房走到食堂，又经过洗漱间和院内坡道。
车辆厂工人一路用粉笔记位置，护理员补充夜间使用和病人转移时遇到的麻烦。
回到旧病房门前，苏玉瑶已经整理出车宽，扶手，刹车和脚踏四项修改内容。
沈初音将纸交给设计员。
“生产工人也要签意见，能做和难做都写清，再由疗养院安排使用者复核。”
工人接过纸，指向活动扶手和双向刹车。
“这两处得增加零件，厂里现成配件用不上，试制时间也要重新报。”
“照实际困难报，不许为了赶期限交一辆进不了门的车。”
赵铁军把参考轮椅推到长凳旁。
“集团只帮你们把方法立起来，样车还得车辆厂自己做，别回去就申请借四厂设备。”
“我们知道三条边界，不借绝密设备，也不请集团代产。”
设计员将修改内容装进文件夹。
“明天回厂核材料和工时，三天后带样架再来。”
三天后，地方车辆厂把核算结果送到集团会议室，技术科负责人把修改单摊在沈初音面前，手指停在末尾数字上。
“照这个方案生产，成本要比一辆普通自行车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