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这几个字一个都不能印。”
沈初音把那张宣传字样推回自行车厂生产科长面前。
“车轮由你们供应，可以写进协作单位名单，五轴牡丹与轮椅没有关系。”
生产科长没有收纸。
“都在省军工重工集团帮助下做出来，写一句同厂技术，也不算骗人。”
军代表拿过样稿看了一遍。
“五轴技术属于军工成果，公开范围有明确规定，地方产品不能借用。”
车辆厂厂长往椅背上一靠。
“自行车厂愿意供轮子，我们也不能让人家白出力，写个协作厂名行不行？”
“实际参加供应，厂名当然能写。”
沈初音指着同厂技术四个字。
“这句话会让购买单位以为轮椅用了五轴加工，还会把金属牡丹的社会影响拿来抬价。”
生产科长把供应单翻了个面。
“我们厂任务排得满，匀十套车轮容易，今后几百套几千套，总得给职工一个说法。”
省经委干部接过话。
“供应按省里下达的协作任务办理，材料和工时照规定结算，不会让自行车厂吃亏。”
“省里结算是一回事，厂里也想让产品有个名声。”
“名声靠车轮耐用挣。”
田玉芬将样品推回桌下。
“轮椅还没跑过一条走廊，你们先把牡丹写上去，轮子要是出毛病，丢的也不只你们厂的脸。”
生产科长看向她。
“你是车辆厂的工人，当然替车辆厂讲话。”
“我替坐车的人讲话。”
田玉芬把罗师傅的试用意见翻开。
“他不管车轮来自哪个厂，只管下坡时能不能停住。”
赵铁军从会议室角落拖出一只长纸筒，抽出里面卷着的几张红纸。
“我刚才去看样品，顺便在你们带来的包装里发现了这些。”
红纸铺开一角，上面印着五轴军工技术服务地方生产，牡丹工厂制造放心轮椅。
生产科长伸手去拿。
“这是宣传科先打的样，没准备现在用。”
赵铁军把红纸重新卷紧。
“字都印完了，还叫没准备？”
“厂里怕供应定下来以后赶不上宣传，先做几张看看。”
“看完了，不能用。”
赵铁军把纸筒夹在胳膊下面。
“这几张交给军代表处理，你们厂也查清还有没有印好的。”
生产科长站起来半步。
“赵厂长，这些纸是我们厂的。”
“上面写着集团和五轴，集团就得管。”
军代表在宣传样稿上写下停止使用，又让省经委干部作为见证人签字。
“相关红纸暂存集团，待自行车厂清点后统一销毁。”
生产科长盯着供应单。
“那轮椅上什么都不写，出了厂谁知道是省里协作的成果？”
沈初音取来一张新纸。
“可以注明省工业协作试点，下面列实际生产单位和协作单位，不出现军工项目名称，也不使用集团荣誉抬高售价。”
车辆厂厂长坐直了些。
“实际生产单位写我们厂，设计改进怎么算？”
省经委干部翻开协作方案。
“谁完成设计和制造，成果归谁署名，集团提供方法指导，不占地方单位的产品名。”
田玉芬看着那张纸。
“试制组工人也能列进内部成果材料吗？”
“参加过设计改进和试制的人都列。”
“以前厂里只报技术科。”
车辆厂厂长把试制名单从文件夹里抽出来。
“这次照实际参加人员报，设计员，钳工，焊工，装配工都不能漏。”
技术科负责人将田玉芬提出的三项利用现有材料方案写进说明。
“这一部分由钳工组提出，我会单列来源。”
田玉芬接过说明看了一遍。
“生产时改出来的问题，也得当天补进图。”
“你负责签生产意见，我负责改图，改完两边都签字。”
沈初音把两人的文件叠在一起。
“这才是协作，集团不替你们领功，也不替你们承担该由生产厂承担的责任。”
自行车厂生产科长重新拿起供应单。
“我们厂的名字写在协作单位里，车轮如果通过测试，也要写清供应内容。”
“可以。”
“宣传材料由谁审？”
“省经委审协作事实，涉及集团的内容交军代表复核。”
“那几张红纸能不能别带回集团，交给我们自己销毁？”
军代表把纸筒接过去。
“清点后可以由你们销毁，集团派人到场核验。”
生产科长在供应单上签字，末尾又添上不得使用五轴牡丹同厂技术字样。
“十套车轮下午装车，明早送车辆厂。”
赵铁军将签好的单子拿起来。
“早这么写，红纸也不用浪费。”
“纸是我们厂宣传科自己出的。”
“自己出的也得自己心疼，下回印字前先把规矩问明白。”
三天后，车辆厂将第一辆改装样车送到疗养院。
车身没有亮面护板，扶手能够翻起，脚踏收好后，前端不再抵着门槛。
罗师傅坐上去，先转动车轮走了半圈。
“手能伸开，刹车也够得着。”
护理员推他来到旧病房门前。
田玉芬走在车侧。
“车轮过门时慢一点，手别放到轮圈外面。”
轮椅顺着门框中间推进去，两边都留出了空当。
脚踏越过门槛，没有碰到木条。
罗师傅在屋内转了一圈，又把扶手翻起，靠近病床。
“这回不用拆门了。”
车辆厂厂长朝技术科负责人伸出手。
“把通行情况记下来，回厂按这副样架留尺寸。”
护理员从床边把轮椅拉开。
“先别急着定，还得去洗漱间和食堂。”
一行人沿着上次的路线往外走。
轮椅才过走廊拐角，座位下方传出一声吱呀。
护理员又推两步，吱呀声跟着车轮转动的节奏响起来。
罗师傅低头看了看座垫。
“门是进来了，这车怎么还会叫？”
另一名疗养员从病房里探出头。
“听着像铁蛐蛐。”
罗师傅拍了拍扶手。
“行，往后就叫它铁蛐蛐，走到哪儿都不用按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