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员把折好的通知递到陆征骁手里。
“三连训练时出了点情况，副团长已经过去了，让我来请示。”
陆征骁打开纸，只看了两行。
“有人受伤吗？”
“一名战士手掌擦破，卫生员处理过了。移动靶的拉索卡住，训练已经停下。”
“备用场地能不能用？”
“能。副团长请示是否按原方案调整。”
“按原方案。故障设备先封存，等军械员检查，别让人自己拆。”
通讯员收回通知。
“那您还回团里吗？”
“今天的假已经报过。团里有副团长，常规训练由他负责。”
“是。”
通讯员敬了个礼，转身出了院门。
后排几名家长都看了过来。
秦淑兰压低声音。
“真不回去？”
“用不着我。”
“那就坐好。刚才李老师可说了，家长不许站起来帮忙。”
陆征骁将军帽放到膝上。
“我没准备帮。”
沈初音看了他一眼。
“你从进门到现在，已经提醒小炮弹三次了。”
“我只让他坐稳。”
“这也算提醒。”
前排的小炮弹正拿着小勺挖蒸蛋。勺子歪了，蒸蛋掉在桌边，他低头研究了一会儿，直接伸手去捏。
陆征骁的手抬到一半，被沈初音按了回去。
“李老师说过，看他们平时怎么吃。”
“掉桌上了。”
“桌子擦过。”
“他手上还有木屑。”
“刚洗过手。”
两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小炮弹却像听见了，扭头看向后排。
陆征骁朝桌上的勺子点了一下。
沈初音按住他的手指。
“第四次。”
小炮弹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捏起那块蒸蛋送进嘴里，随后把勺子摆正，继续挖。
秦淑兰忍着笑。
“你留在这里，跟回团里也差不了多少，照样忙。”
吃完东西，李老师收走小碗，搬来一筐积木。
“每人拿一块，传给旁边的小朋友。”
大勇抓了两块。
苗苗挑中一块红色的，不肯递出去。妞妞坐在边上，手里空着，只盯着别人看。
小炮弹拿到一只木轮子，先贴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李老师伸出手。
“传给苗苗。”
孩子把木轮子抱进怀里。
“车。”
“传过去，待会儿还能拿回来。”
小炮弹没松手。
后排的陆征骁往前倾了倾。
“集体活动要服从安排。”
小炮弹听见父亲的声音，把木轮子抱得更紧。
沈初音侧过脸。
“第五次。”
“这句话他该听。”
“他现在只听见你想拿他的车。”
李老师没有催，先让大勇把多拿的积木递给妞妞。妞妞接住，又交给小芳。
木块转了一圈，苗苗手里的红积木也换成了别的颜色。
小炮弹看了片刻，终于把木轮子放到苗苗手中。
苗苗拿起自己的红积木递给他。
“换。”
小炮弹接过红积木，拍了拍桌子。
“车回。”
“传一圈就回来。”
李老师将木轮子继续往下传。
陆征骁坐直身体。
“他能听懂。”
“没有你提醒，也能听懂。”
“我没提醒传积木。”
“你只差站到黑板前讲纪律。”
积木传完，李老师把小桌移开，让孩子围成半圈。
“跟着老师拍手。老师拍一下，你们拍一下。”
啪。
苗苗跟着拍了一下，大勇拍了两下。小炮弹慢了一拍，等别人都停了，他才拍下去。
李老师又拍了一下。
小炮弹这回赶上了，随后自己加了两下。
啪，啪，啪。
大勇觉得有意思，也跟着加拍。苗苗抱着布娃娃腾不出手，便用手掌拍娃娃的肚子。
妞妞原本没动，看见几个人都拍三下，也抬手拍了三下。
李老师重新示范。
“只跟老师拍，不跟小炮弹拍。”
陆征骁皱了皱眉。
“一个人把全班节奏带乱了。”
秦淑兰瞥他一眼。
“你儿子有本事，你还不满意？”
“乱拍算什么本事？”
第三轮开始，李老师拍一下，孩子们又拍成了三下。
小炮弹自己拍完，还站起来看后排，等着父亲一起。
陆征骁没有动。
孩子朝他挥手。
“拍。”
李老师笑着提醒。
“家长也可以跟，但得跟老师。”
她拍一下。
家长整齐地跟了一下。
小炮弹看见父亲拍手，兴奋得连拍四下。大勇也跟着拍，屋里的节奏彻底没法收。
陆征骁放下手。
“回去得练。”
沈初音把他的军帽推回膝上。
“通知上写着不许临时教。”
“我教他数到一。”
“你上回哄睡教他数数，他拍到十还没睡。”
“这次只教一个数。”
活动结束，李老师让孩子自己去找家长。
苗苗抱着布娃娃扑进母亲怀里，大勇跑到奶奶身边，又转回去拿落下的积木。
妞妞站在原地没动，等何秀珍过去牵她。
小炮弹看看后排，又看看院门。
通讯员还站在外面等回话，身上也穿着军装。
陆征骁把军帽戴好，蹲下张开手。
小炮弹没有马上跑。
他先看了看门口的通讯员，又盯着陆征骁的脸。过了一会儿，他抱着红积木走过去，停在父亲面前。
“爸。”
这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陆征骁的手还张着，人却没动。
小炮弹把红积木塞进他掌心。
“爸。”
沈初音在旁边提醒。
“叫你呢。”
陆征骁这才把孩子抱起来，托得太高，小炮弹的脑袋差点碰到他的帽檐。
“再叫一声。”
小炮弹抓住帽檐，不肯开口。
“刚才叫得很好，再叫一次。”
孩子扭过身，朝沈初音伸手。
“妈妈。”
秦淑兰笑出了声。
“你打胜仗回来都没这么失态。一声爸就把你定在地上了。”
陆征骁没有把孩子交出去。
“他这回认清人了。”
院门外还站着通讯员，小炮弹只靠在父亲肩上摆弄军帽，再没往那边伸手。
三天后，沈初音回到四厂。
陈向东抱着一只文件夹进了办公室，将材料审查单放到她桌上。
“四月底那版二十条指令需求，车间、控制组和保密组都复核过了。昨天送去的材料也通过了。”
沈初音翻到最后一页。
“修改记录都附上了吗？”
“附了。删掉的内容也保留了理由，谁提的需求，在哪台机床上验证过，全能对应。”
桌上的电话响了。
陈向东接起来，听了几句，马上将话筒递给沈初音。
“工业部通知。”
沈初音接过电话。
对面传来方正清的声音。
“联合需求质询会定在八月。让陈向东带上那二十条指令，一条一条，当场接受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