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的铅笔沿着圈出的区域划了一遍，笔尖停在封装栏。
“现有条件只够这些脚位。再添四组输入输出，封装过不了。硬挤进去，成品率也保不住。”
周研究员从口袋里抽出蓝卡，摊在评估表旁。
“脚位可以复用。输入输出全由核心调度，程序只认一个入口。结构统一，后续增加功能也省事。”
陈向东拉过逻辑草图，顺着周研究员标出的线路看了两遍。
“从编程角度看，我赞成集中。外围板各管一段，程序还得记接口差别。全交核心，指令更容易收口。”
何青把制造条件表推到他面前。
“纸上省事，厂里却做不成。状态线复用以后，故障返回放在哪儿？”
“可以占用数据通道。”
“数据读取期间出了故障呢？”
陈向东的铅笔停在纸上。
周研究员接过话。
“暂停读取，切回状态通道。程序加一个判断就行。”
何青摇了摇头。
“判断又要添逻辑。你省下一根脚位，核心区还得多放一组电路。面积照样超。”
赵铁军站在控制台旁，听得脸都皱了。
“合着脚位挤进去了，里面又装不下。你们是在一只饭盒里挪馒头，挪来挪去也装不了两顿饭。”
沈初音翻开机床运行记录，递给苏玉瑶。
“你从操作端讲。”
苏玉瑶抽出几张故障单，逐张铺开。
“上季度五轴停过六回。限位触点烧坏占了两回，插头松动占了三回。余下一回，坏在隔离元件。”
她用铅笔点着故障位置。
“毛病全出在外圈。若全塞入核心板，检修员得把整块板拆走。送去研究所一来一回，机床要停几天？”
周研究员捏起一张故障单。
“做成接口板，会多出接插件。接点一多，故障也会增加。”
“接插件坏了，能查，也能换。”
苏玉瑶把另一张维修记录推过去。
“核心板坏了，车间拿什么修？值班电工连封装盖都开不了。总不能一根限位线松动，就让整台控制器回所里住半个月。”
赵铁军拍了拍工具柜。
“四厂有特级钳工，也有八级电工。半导体封装轮不到他们拿锉刀碰。设备交到车间，总得给检修员留条能下手的路。”
陈向东把十一份故障单重新分开，按照故障位置排成两摞。
他看了很久，拿笔划掉自己刚写的集中方案。
“十一份记录，八份出在传感器和接插件。信号先过可更换接口板，故障范围容易圈定。”
周研究员盯着那道划痕。
“刚才你还赞成核心集中。”
“我按运行记录改意见。”
陈向东把修改日期写进栏内。
“核心负责运算和命令调度。常换的元件留在外围。编程多做一层接口表，车间能少停几天，值得。”
“接口标准由谁定？”
“计算所和四厂一起定。程序只认统一编号，接口板负责转换。换板时编号保持一致，程序无须改动。”
沈初音将两张草图并在一起。
“运算规则归核心。外部开关常挨油污和震动，留在接口板。两处职责分开，哪处出事便查哪处。”
何青重新核算脚位，很快在封装栏写下一个数字。
“按分层方案，核心可以空出九个脚位。接口板采用现成器件，半导体所省去一次封装改版。”
沈初音点了点接口位置。
“光电隔离保留。”
“保留。”
“硬件急停仍旧单走。”
“单走，避开核心，也避开接口板。”
周研究员拿回草图，并未松口。
“分层利于维修，集中利于控制。现有条件挤一挤，集中方案也能造。删去两组重复回报码，脚位刚好够。”
苏玉瑶翻开验收卡。
“删掉回报码，操作员怎么确认外围设备已经动作？”
“保留总状态。”
“哪一块出了故障，总状态只会亮一盏灯。检修员还得从头查。”
“可以在程序里轮询。”
“控制器已经停机，轮询靠什么运行？”
周研究员把蓝卡翻到背面，重新计算线路。
屋里只剩铅笔擦过纸面的沙沙声。
老专家拿起两份方案。
“都别争口头上的好坏。既然两套都能造，送进机器跑一遍。”
陈向东坐到dJS-140前，将集中方案录入。
苏玉瑶把测试纸带装好。
“我加入一次状态延迟，再加一段干扰信号。”
“甲案开始。”
打印机吐出运行结果。陈向东核对计时栏，报出数据。
“最大响应二点四毫秒。干扰出现以后，核心完成两次重试，程序继续运行。”
周研究员敲了敲结果纸。
“集中方案能过三毫秒验收线。”
分层方案很快换上。
“乙案开始。”
机器完成模拟，第二张结果纸落到桌面。
“最大响应二点六毫秒。接口板隔离干扰，核心未触发重试。”
苏玉瑶将两张纸并排摆好。
“差零点二毫秒，两案都过验收线。”
周研究员指向甲案。
“甲案快。”
何青点向乙案的制造栏。
“乙案封装余量大，接口板多两块。甲案贴着制造上限，少一根线都得重画。”
陈向东拿起甲案记录。
“程序集中，维护麻烦。”
他又拿起乙案。
“故障容易查，程序多一层接口。”
老专家合上文件夹。
“速度分不出胜负。各家再争下去，争的还是各自熟悉的那套办法。”
会议主持人抱着两份材料去了隔壁。
十分钟后，方正清推门进来。他接过结果，只看验收栏。
“两套都能运行？”
“都能。”
“制造端呢？”
何青将评估表递过去。
“都能试制。甲案成品率吃紧，乙案多出外围板。”
方正清翻到署名页，拿红笔划去单位名称。
“设计人和修订人另页封存。两套方案抽签编号，只留任务条件、测试结果和制造限制。”
周研究员抬起头。
“由谁来评？”
“孙院士。”
方正清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接科学院办公室，请孙院士。”
听筒里传来接线员的回应。
“材料题目报什么？”
“数控专用控制器两套简化架构。”
“署名呢？”
方正清将甲乙两份封面扣在桌上。
“一字不留。请他做匿名盲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