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别留。”
沈初音把署名页转过来，红笔划掉首栏。
计算所代表按住纸角。
“沈总工，联合文件总要有人牵头。空着第一栏，审批时怎么认责任？”
“首栏写联合论证组。”
沈初音把纸推回桌子中央。
“个人姓名退出首页。谁做了需求归并，谁参与逻辑设计，照原始记录留名。少谁一笔，谁拿材料回来重填。”
何青翻开制造评估表。
“半导体所负责制造条件评估，名字放进职责页？”
“放。”
“四厂提供的运行数据怎么算？”
“五轴调用数据单独归档，列为应用附件。八件产品的记录一页也别抽。”
赵铁军拍了拍那摞文件。
“这才对。数据是工人守着机器跑出来的。总署名挤进三五个人，后面的操作组往哪儿放？”
周研究员仍盯着空下来的首栏。
“联合论证组范围太宽。将来架构出错，找谁负责？”
沈初音抽出修订记录。
“谁提方案，谁签修订栏。谁参加验证，谁签测试栏。联合署名管成果归属，原始记录管具体责任。”
陈向东把自己挪到末栏的名字划回原位。
“那我留在需求归并栏。”
苏玉瑶把纸抽过去。
“还得补一项。程序调用记录由操作组复核，陈研究员负责归并，我负责实机来源。”
“写上。”
周研究员拿起蓝铅笔。
“计算所负责指令逻辑和接口标准。甲案虽转入储备，设计记录也要保留。”
孙院士翻开甲案。
“保留。以后制造能力跟上，这份材料还能拿出来复核。今日选了乙案，犯不上把另一条路烧掉。”
何青在职责页签名。
“半导体所负责封装约束、国产器件范围和适应性试验。”
赵铁军把笔递给沈初音。
“四厂这栏谁签？”
“陈向东签需求，苏玉瑶签应用验证。厂长签协作责任。”
赵铁军指着她。
“你呢？”
“我签联合论证结论。”
“你把个人第一署名撤了，责任倒一项没少。”
“名字排前排后，机器出了毛病都躲不开。先把文件做实。”
方正清拿过署名页，看完两遍，在首页写下“联合论证组”。
“按这个交。个人名字全部进入职责页和修订记录。应用附件另设封签，由四厂保管副本。”
计算所代表松开纸角。
“我接受。至少谁干了什么，全能查到。”
赵铁军笑了一声。
“早这么办，刚才那几支笔也打不起来。”
秘书将文件依次收拢。
“首页联合署名。职责页十二人。修订记录二十七人。四厂应用附件共八册。”
沈初音抬手拦住文件袋。
“再加一句。附件数据只供本项目审查，严禁转交无关单位。”
军代表取出保密章。
“我来签这一条。”
红章落下，文件装袋封口。
第三天，工业部批复送进会议室。
方正清拆开封套，把批文放到桌上。
“数控专用控制器第一阶段预研，批准立项。联合预研组今日成立。”
赵铁军抓起批文，才看两行便咧开了嘴。
“批了。总算能开干了。”
沈初音抽走他手里的纸。
“先看批准范围。”
“架构验证，逻辑验证，独立保护回路验证，国产器件适应性验证。”
赵铁军读到末尾，笑意收了几分。
“芯片制造暂缓。机床接入暂缓。原型样机也先缓一缓？”
方正清点着批文附件。
“第一阶段只准在模拟台和试验板上做。谁把未经验证的东西接进五轴机床，项目资格直接停。”
周研究员翻到经费栏。
“计算所申请的通用测试设备只批了一半。”
“够用。”
沈初音把经费表放回去。
“首阶段验证路线。设备铺得太大，只会让人误以为已经进入制造。”
何青拿起器件清单。
“半导体所可以先选国产器件，做高温、震动和电网干扰测试。封装线先别动。”
赵铁军敲了敲批文。
“红章都盖了，还碰不了芯片？”
“批的是预研。”
沈初音取来一张白卡，写下两行字。
“先证明架构走得通。再证明现有器件扛得住。两项过关，才轮到制造申请。”
陈向东接过白卡。
“软件组先做指令时序和故障状态模拟。每条指令仍按验收卡跑。”
苏玉瑶翻开任务表。
“操作组提供异常记录。试验板只模拟机床信号，真实机床保持隔离。”
周研究员看向方正清。
“外部若来询问，项目进展怎么报？”
“照批文报。”
方正清拿红笔圈住“第一阶段”。
“获批预研。尚处架构和器件验证阶段。谁敢对外宣称国产数控芯片已经造出，我先找谁核实。”
赵铁军把批文压回桌面。
“这句话得贴门上。省里消息跑得快，明天准有人来问芯片能装几台机床。”
军代表取走一份副本。
“对外口径由工业部统一。四厂只回答项目已经立项，其余内容转联合组。”
何青翻到人员名单。
“组长由谁担任？”
方正清看向沈初音。
“沈初音负责技术统筹。孙院士担任顾问。各单位负责人仍管各自任务。”
沈初音拿笔签下名字。
“联合组每月碰一次。平时按职责推进。试验失败照实报，严禁为了赶节点换概念。”
陈向东也签了字。
“验证板烧坏算失败记录，还是事故？”
“按操作规程执行，器件失效列入记录。违规接线才算事故。”
苏玉瑶在旁边补了一句。
“测试前先核卡。少一个签字，电源都别开。”
赵铁军听得直乐。
“芯片还没影，你们先把开关管住了。”
“开关管得住，后面才有东西可交。”
联合预研组的铜牌没做。
方正清只发了任务书，每家带走一份。沈初音返程时，箱子里多了两册封存材料，随身携带的批文却只有薄薄三页。
她回到西南，刚进家门，小炮弹便抱住她的腿。
“妈妈。”
沈初音弯腰把孩子抱起来。
“今天认得倒快。”
陆征骁接过她的文件箱。
“他上午还抱过邮递员。”
小炮弹抓住沈初音的衣领。
“信。”
秦淑兰从柜子上抱下一摞信封，整整齐齐摆了八封。
“还真让他说中了，全是信。”
沈初音扫了一眼收信人。
“霍星野的？”
“全是相亲信。”
秦淑兰把八封信塞进她怀里。
“霍星野他娘托我看着他，这小子一封都没肯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