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星野摇头。
“没意见。”
他拎着布包走在前头，唐月华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家属院，路过水房时，张大嫂正端着盆往外走。
她一眼看见霍星野和唐月华，盆差点没端稳。
“哎呀，唐医生回来了？”
唐月华点头。
“刚到。”
张大嫂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这是去陆家？”
霍星野应了一声。
“给秦姨送药草。”
张大嫂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行行行，你们忙。”
她端着盆匆匆往隔壁院跑，脚下踩得飞快。
霍星野回头看了唐月华一眼。
“明天全院都知道了。”
唐月华拍了拍白大褂上的土。
“本来就没打算瞒。”
两人到了陆家门口，院门虚掩着。
霍星野敲了两下门框。
“秦姨，在家吗？”
秦淑兰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针线。
她看见唐月华，先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迎过来。
“唐医生来了？快进来坐。”
唐月华把布包递过去。
“秦姨，这是巡诊时带回来的药草。霍排长说您平时喜欢泡茶喝，我挑了几样性子温和的。”
秦淑兰接过布包，打开看了看。
“艾草、薄荷、金银花，都是好东西。”
她抬头看向唐月华。
“你这一趟辛苦了吧？”
唐月华摆摆手。
“不辛苦，山里空气好，走走也舒服。”
秦淑兰把布包放到桌上，转身进屋倒水。
霍星野站在院门口，脚跨进来半步，又退回去。
唐月华看了他一眼。
“你不进来？”
霍星野看着院里。
“我在外面等。”
秦淑兰端着两杯水出来。
“星野，你站门口干什么？进来坐。”
霍星野这才走进院子，坐到角落的小板凳上。
秦淑兰把水递给唐月华，自己也坐下。
“唐医生，我就问你几句话。”
唐月华端着水杯。
“您问。”
秦淑兰看着她。
“巡诊这一个月，累不累？”
唐月华想了想。
“累是累，但习惯了。村里缺医少药，能帮上忙就行。”
秦淑兰点头，又问。
“星野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唐月华笑了一声。
“他写信像写战报，改了好几遍才像人话。”
霍星野坐在板凳上，肩膀僵了一下。
秦淑兰也笑了。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除了打仗训练，别的都不开窍。”
她顿了顿，问出第三句。
“你们俩，真能说到一起？”
唐月华放下水杯。
“他写信虽然生硬，但每封信都会问路好不好走，药箱够不够。我回信说急救包放在药箱最外层，他下次见面就问我碘酒棉球还够不够用。”
她看了霍星野一眼。
“能记住这些，就能说到一起。”
秦淑兰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那就好。”
霍星野坐在板凳上，手指捏着膝盖。
他听见秦淑兰没问家里几口人，没问父母做什么，也没问以后打算怎么过。
只问了三句。
累不累。
添不添麻烦。
能不能说到一起。
秦淑兰站起来，从屋里拿出一个小布袋。
“我这儿有些红枣和桂圆，你拿回去泡水喝。巡诊一个月，得补补。”
唐月华接过布袋。
“谢谢秦姨。”
秦淑兰拍了拍她的手。
“你这孩子懂事。星野那边你多担待着点，他嘴笨，心不坏。”
唐月华点头。
“我知道。”
秦淑兰转头看向霍星野。
“你还坐着干什么？送唐医生回去。”
霍星野立刻站起来。
两人走出院门，秦淑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张大嫂从隔壁探出头。
“秦姐，怎么样？”
秦淑兰笑了笑。
“挺好的姑娘。”
张大嫂压低声音。
“那这事成了？”
秦淑兰摆摆手。
“他们自己的事，我不掺和。”
霍星野和唐月华走在家属院的路上。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唐月华开口。
“秦姨人很好。”
霍星野点头。
“她把我妈托付的事记在心上。”
唐月华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其实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送药草。”
霍星野也停下。
“什么意思？”
唐月华看着他。
“我知道你妈把相亲的事托给秦姨，所以我得来见见她。让她知道，咱们俩在认真了解，不是外头传的那样。”
霍星野皱眉。
“外头传什么了？”
唐月华笑了一声。
“传你要办婚礼了。”
霍星野脸色沉下来。
“谁传的？”
唐月华摆摆手。
“传就传吧，反正咱们自己心里清楚。”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但我不接受大院替咱们提前安排婚期。到哪一步，得咱们自己说了算。”
霍星野看着她。
“我也是这么想的。”
唐月华点头。
“那就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团部，陆征骁正从楼里出来。
他看见霍星野和唐月华，脚步顿了一下。
霍星野朝他点了点头。
陆征骁走过来。
“送唐医生回去？”
霍星野应了一声。
陆征骁看向唐月华。
“巡诊辛苦了。”
唐月华笑了笑。
“不辛苦，都是该做的。”
陆征骁又看向霍星野。
“明天早操提前十分钟。”
霍星野愣了一下。
“为什么？”
陆征骁转身往团部走。
“全营都知道你送唐医生回宿舍，不加练说不过去。”
霍星野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唐月华憋着笑。
“你们团长还挺严格。”
霍星野摇头。
“他就是故意的。”
两人走到卫生队门口。
唐月华停下脚步。
“到了。”
霍星野看着她。
“那我回去了。”
唐月华点头，又叫住他。
“霍星野。”
霍星野回头。
唐月华看着他。
“你有空的话，来见见我爸妈吧。”
霍星野愣住。
“现在？”
唐月华笑了。
“不是现在。你准备准备，我跟家里说一声，定个时间。”
霍星野站在原地，半天才点头。
“行。”
唐月华转身走进卫生队。
霍星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营区走。
回到排房，他翻出一个笔记本，提笔写下四个字。
登门准备。
老兵端着水杯路过，往本子上瞄了一眼。
“排长，你写什么呢？”
霍星野合上本子。
“清单。”
老兵凑过来。
“什么清单？”
霍星野没回答，翻开本子继续写。
礼物。
服装。
话术。
注意事项。
他写了四页，每一页都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