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星野听到这话，腿还是没弯。
唐父又看了他两眼。
“坐下说话。”
霍星野这才挪到椅子边，屁股只挨了半个椅面。
唐母端了杯水过来，放到他手边。
“月华说你在特战排当排长。”
霍星野接过水杯。
“是。”
唐母在对面坐下。
“家里几口人？”
霍星野把秦淑兰教的话从脑子里过了一遍。
“父母在京城，我常年驻军区，回京城少。”
唐母点头。
“父母做什么工作？”
霍星野顿了一下。
“我爸在部队，我妈……”
他卡了两秒。
“我妈身体不太好，平时在家养着。”
唐母没再追问。
唐父从藤椅上直起身。
“听说你给月华写了不少信。”
霍星野握着水杯的手紧了一下。
“写了几封。”
唐父盯着他。
“月华说你第一封信像战报，后面才改过来。”
霍星野喉结动了动。
“我不太会写信。”
唐月华在旁边憋着笑。
“何止不太会，头一封连装备运行情况都往里写。”
唐母看了女儿一眼。
“你少说两句。”
她转回头看霍星野。
“你跟月华处到什么程度了？”
霍星野端着水杯，没喝。
“见过两回，写了五封信。”
唐母又问。
“那你打算怎么办？”
霍星野把水杯放到桌上。
他看了唐月华一眼，又看向唐母。
“我不会说好听的话。”
唐母没接话。
霍星野继续说。
“但我知道唐医生常年下乡巡诊，这是她的工作。我不会拦着，也不会要求她放弃。”
他顿了顿。
“她需要什么，我能帮的就帮。帮不上的，我也不添麻烦。”
唐父把腿从矮凳上放下来。
“你觉得她需要什么？”
霍星野想了想。
“她需要有人记得她巡诊的路线，知道哪段路容易塌方。她需要有人在她回来的时候，帮她把药箱抬进库房。”
他看了看唐父的腿。
“她还需要家里人身体好好的，别让她分心。”
唐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今年多大？”
霍星野挺直脊背。
“二十三。”
唐父又问。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霍星野愣住。
唐月华在旁边开口。
“爸，我们才刚开始处。”
唐父看向女儿。
“那你什么意思？”
唐月华看了霍星野一眼。
“我们俩正式处对象，慢慢了解。结婚的事，不赶。”
唐母接话。
“不赶是不赶，总得有个数。”
唐月华摇头。
“现在连数都没有。”
唐母叹了口气。
“你都二十五了。”
唐月华笑了。
“妈，您当年二十六才结婚。”
唐母被噎了一下。
唐父摆摆手。
“行了，你们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
他又看向霍星野。
“既然是正式处对象，那就按规矩来。该见面见面，该写信写信。但有一条，别耽误她工作。”
霍星野点头。
“我记住了。”
唐父又问。
“你平时训练忙不忙？”
霍星野如实回答。
“忙。”
唐父点头。
“那你也别总往这边跑。月华下次休假，让她去军区找你。”
唐月华站起来。
“爸，我自己安排。”
唐父没理她，继续跟霍星野说。
“你们俩都忙，就别总跑来跑去折腾。定个时间见一回，比天天惦记着强。”
霍星野应了一声。
唐母起身进厨房。
“中午留下吃饭吧。”
霍星野看了看唐月华。
唐月华朝他点头。
霍星野这才说。
“麻烦了。”
唐母在厨房系上围裙。
“不麻烦，家常菜。”
唐月华跟着进厨房帮忙。
霍星野坐在客厅里，跟唐父大眼瞪小眼。
唐父指了指桌上的护膝。
“这是你带来的？”
霍星野点头。
“月华说您膝盖不太好。”
唐父拿起护膝翻了翻。
“棉布加薄毡，比我现在用的结实。”
霍星野松了口气。
唐父把护膝放回桌上。
“你什么时候发现月华膝盖不好的？”
霍星野一愣。
“不是您的膝盖吗？”
唐父盯着他。
“我膝盖是有点毛病，但月华前年巡诊摔过一回，右腿也落了病根。”
霍星野脸色变了。
“她没跟我说。”
唐父哼了一声。
“她不说，你就不知道问？”
霍星野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唐父靠回藤椅。
“处对象不是你汇报完就完事了。你得记得问她累不累，疼不疼，冷不冷。”
霍星野把这几句话全记在心里。
中午饭是唐母做的。
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
霍星野吃得很慢，每样菜都尝了，但没多夹。
唐月华给他夹了块红烧肉。
“别客气。”
霍星野这才多吃了两口。
饭后，唐母收拾碗筷。
霍星野起身要帮忙，被唐母按回座位。
“你坐着，我来就行。”
唐父坐在藤椅上，闭着眼养神。
唐月华陪霍星野坐了一会儿。
“我送你出去。”
两人下楼，走到家属院门口。
唐月华停下脚步。
“我爸那几句话，你别往心里去。”
霍星野摇头。
“他说得对。”
唐月华笑了。
“你还挺听话。”
霍星野看着她。
“你腿真摔过？”
唐月华愣了一下。
“我爸跟你说的？”
霍星野点头。
唐月华叹了口气。
“前年巡诊，路滑，摔了一跤。现在不碍事了。”
霍星野盯着她的右腿看了两秒。
“以后下雨天，你少走山路。”
唐月华笑着推了他一下。
“行了，回去吧。”
霍星野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唐医生。”
唐月华抬头。
霍星野看着她。
“谢谢你爸妈。”
唐月华摆摆手。
“回去吧。”
霍星野走出家属院，一直走到路口才停下。
他摸了摸口袋，笔记本还在。
但他一页都没翻。
回到营区，老兵正在擦枪。
“排长，怎么样？”
霍星野把军帽挂上墙钉。
“正式处对象了。”
老兵咧嘴一笑。
“那恭喜排长。”
霍星野没接话，翻出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问她累不累，疼不疼，冷不冷。
周日下午，霍星野去陆家还工具。
秦淑兰正在院里翻相册。
霍星野把工具放到桌上。
“秦姨，用完了。”
秦淑兰抬头看他。
“昨天去唐家怎么样？”
霍星野点头。
“挺好。”
秦淑兰笑了。
“就挺好两个字？”
霍星野想了想。
“她爸妈都同意了。我们正式处对象，不急着结婚。”
秦淑兰拍了拍他的肩。
“这就对了。”
霍星野看了看桌上的相册。
相册翻到某一页，压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沈初音和陆征骁，两人并排站着，表情都很严肃。
秦淑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我刚翻出来的，他俩领证那天拍的。”
霍星野看着照片。
“就这一张？”
秦淑兰翻了翻相册。
“你别说，我找了半天。”
她把相册从头翻到尾，又翻回来。
“还真就这一张。”
霍星野皱眉。
“结婚到现在，就一张合影？”
秦淑兰合上相册，盯着那张黑白照片看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