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小刘扛着相机包敲开了院门。
秦淑兰正在院里洗衣裳，看见他进来，赶紧擦了擦手。
小刘放下相机包，从里头掏出一个牛皮纸袋。
秦淑兰接过来，抽出里头的照片。
第一张是沈初音和陆征骁站在杨树下，两人肩膀靠得很近，沈初音正替陆征骁整理军帽。
秦淑兰看了看，点点头。
第二张是全家福，三个人站在扁豆架前，小炮弹在沈初音怀里笑。
秦淑兰又翻到第三张。
这张照片里，小炮弹趴在陆征骁肩膀上，沈初音侧着身子，手正给孩子盖衣裳。
陆征骁低着头，目光落在沈初音和小炮弹身上。
三个人都没看镜头。
秦淑兰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小刘站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
他挠了挠头。
那天拍这张的时候，他本来想喊一声让三个人看镜头，可看着那个画面，又觉得喊出来就破坏了。
秦淑兰把照片递给他。
小刘以为她不满意，赶紧开口。
我可以再给您拍几张，这次保证让大家都看镜头。
秦淑兰摇头。
不用了。
小刘愣住。
秦淑兰指了指那张照片。
就要这张。
小刘没反应过来。
可是这张，三个人都没看镜头。
秦淑兰笑了。
不看镜头才好，你看这张多自然。
小刘低头又看了看照片。
秦淑兰继续说。
端端正正坐着的那种，摆拍的痕迹太重。这张不一样，你看初音在照顾孩子，征骁在看着他们俩，这才像一家人过日子。
小刘这才明白过来。
那我就不补拍了。
秦淑兰把照片收好。
对了，还有其他照片吗。
小刘又从包里掏出几张。
这些是在院门口拍的，还有几张是在扁豆架那边拍的。
秦淑兰一张张翻过去。
每张都拍得挺好，就是有一张，陆征骁的军装领口那儿，有一小块水渍。
秦淑兰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
小刘凑过来看了看。
好像是口水。
秦淑兰恍然大悟。
肯定是小炮弹留下的。
那天小炮弹趴在陆征骁肩膀上睡着了，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嘴角流了点口水。
秦淑兰拿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
照片里那块口水印不大，就在陆征骁军装领口边上，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但仔细一看，就很明显。
秦淑兰把照片放到一边。
这张就算了。
小刘赶紧说。
秦姨，这张其实还能补救。
秦淑兰抬头。
小刘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我这儿有修版液，可以把那块口水印遮住。
秦淑兰接过瓶子看了看。
能遮干净吗。
小刘点头。
能，我之前给别人修过照片，效果挺好。
秦淑兰还没说话，院门又被推开了。
沈初音抱着小炮弹从外头进来。
小炮弹穿着身浅蓝色小褂子，脑袋上扣着顶小帽子，正扭着身子要下地。
沈初音把他放到地上。
小炮弹站稳了，看见秦淑兰手里的照片，跑过去抓。
秦淑兰把照片举高了点。
别抓，照片不能揉。
小炮弹仰着头，小手还在空中挥。
沈初音走过来，蹲下来抱起小炮弹。
妈，照片洗出来了。
秦淑兰把照片递给她。
你自己看看。
沈初音接过照片，一张张翻过去。
翻到那张三个人都没看镜头的，她停住了。
照片里小炮弹趴在陆征骁肩膀上，她正在替孩子盖衣裳。
陆征骁低着头，目光落在她和孩子身上。
三个人都没看镜头，但画面看起来很自然。
沈初音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小刘站在旁边，又解释了一遍。
我本来想喊你们看镜头，可那会儿你们都专心照顾孩子，我觉得那个画面挺好，就直接按快门了。
沈初音抬头看他。
拍得不错。
小刘松了口气。
秦淑兰指了指那张有口水印的照片。
就是这张有点问题。
沈初音翻到那张照片。
她看见陆征骁军装领口边上那块水渍，愣了一下。
这是。
秦淑兰笑了。
小炮弹流的口水。
沈初音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炮弹。
小炮弹正咬着手指头，口水顺着手指头往下滴。
沈初音赶紧拿手帕给他擦嘴。
小刘又把修版液递过来。
沈工，我可以帮您把那块口水印修掉。
沈初音接过瓶子，看了看。
怎么修。
小刘解释。
用这个液体把口水印那块遮住，干了以后就看不出来了。
沈初音拿着瓶子，又看了看照片。
照片里陆征骁低着头看她和孩子，军装领口边上那块口水印不大，但确实挺明显。
秦淑兰在旁边说。
修掉吧，这样照片看起来更整齐。
沈初音没说话。
她盯着那块口水印看了好一会儿。
小刘等了两秒，又问了一句。
沈工，您看要不要修。
沈初音把照片递回去。
不用修。
小刘愣住。
秦淑兰也愣住了。
沈初音抱着小炮弹站起来。
这张就这样，不用动。
秦淑兰不解。
可是这口水印。
沈初音打断她。
口水印留着也没什么。
秦淑兰皱眉。
可是征骁的军装。
沈初音笑了。
军装脏了可以洗，照片修了就不是原来那张了。
秦淑兰想了想，也没再说什么。
小刘收起修版液。
那我就不动了。
他把照片装回牛皮纸袋里，递给沈初音。
沈工，照片都在这儿了，您收好。
沈初音接过纸袋。
辛苦了。
小刘摆手。
不辛苦。
他背起相机包，转身走了。
院里安静下来。
沈初音把照片从纸袋里抽出来，又看了一遍。
秦淑兰走到她旁边。
你真不打算修那张。
沈初音摇头。
不修。
秦淑兰看着她。
为什么。
沈初音把照片收好。
因为那张照片拍的是真实的样子。
秦淑兰沉默了两秒。
也对，修了就不真实了。
沈初音把照片放回纸袋里。
小炮弹在她怀里扭了扭，小手又去抓纸袋。
沈初音把纸袋举高了点。
别抓，这是照片。
小炮弹不听，小手还在空中挥。
沈初音只好把纸袋递给秦淑兰。
妈，您帮我收着。
秦淑兰接过纸袋，转身进屋了。
沈初音抱着小炮弹在院里站了一会儿。
小炮弹趴在她肩膀上，小脑袋蹭来蹭去。
沈初音摸了摸他脑袋。
你这是又困了。
小炮弹打了个哈欠。
沈初音抱着他往屋里走。
刚走到门口，院门又被推开了。
陆征骁从外头进来。
他今天没穿军装，穿了身灰色便装，手里还提着个布袋子。
沈初音看见他，抬了抬下巴。
回来了。
陆征骁点头。
他放下布袋子，走到沈初音跟前。
照片洗出来了。
沈初音把怀里的小炮弹递给他。
洗出来了，妈收着呢。
陆征骁接过小炮弹。
小炮弹趴在他肩膀上，又打了个哈欠。
陆征骁低头看了看他。
困了。
沈初音点头。
刚才还挺精神，这会儿就蔫了。
陆征骁抱着小炮弹往屋里走。
沈初音跟在后面。
进屋后，秦淑兰正在翻那几张照片。
她看见陆征骁进来，把照片递给他。
你自己看看。
陆征骁把小炮弹放到小床上，接过照片。
他一张张翻过去。
翻到那张三个人都没看镜头的，他停住了。
秦淑兰在旁边说。
这张拍得最好。
陆征骁没说话，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秦淑兰又指了指另一张。
就是这张有点问题。
陆征骁翻到那张照片。
他看见自己军装领口边上那块水渍。
这是什么。
秦淑兰笑了。
小炮弹流的口水。
陆征骁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床上的小炮弹。
小炮弹已经睡着了，小嘴巴微微张着。
秦淑兰继续说。
小刘刚才问要不要修掉，初音说不用修。
陆征骁转头看沈初音。
沈初音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陆征骁拿着照片，又看了一眼那块口水印。
他没说话。
秦淑兰等了两秒，又问了一句。
你觉得呢，要不要修掉。
陆征骁还没回答，沈初音先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