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处长把手里的任务书摊在桌上。
“诸位，丝杠专用磨床的建议，部里已经在去年第三百八十一章给出原则同意。今天这个会不是讨论要不要建，而是讨论怎么建。”
赵铁军松了口气，抹了把脸。
“梁处长，您这话我听着舒坦。”
邱工推了推眼镜，翻开面前的记录本。
“梁处长，那具体怎么分工？”
“机床厂负责场地和主体设备。计量所统一标准，四厂提供零号寿命样件、运行数据和阶段复核。”
陈向东提笔记录，写到一半停下来。
“梁处长，零号样件怎么定义？”
“从毛坯开始全程监控，建立完整寿命档案的那批。”
沈初音合上记录本。
“明白。这批样件的每道工序都得填三栏，做了什么、量出多少、谁经手。”
何岚接话。
“计量所这边会同步建立热态修正标准，保证各单位测出来的数据能对得上。”
梁处长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
“任务书在这儿，三方单位各签一份。”
赵铁军接过笔，刷刷签上厂名和自己的名字。
邱工犹豫了下，还是签了。
何岚代表计量所签完，把笔搁在桌上。
“梁处长，试验线什么时候动工？”
“年前立项，开春开工。你们三家现在就得把人员和设备准备起来。”
陈向东记完最后一行，抬起头。
“沈工，咱们这边需要准备多少根零号样件？”
沈初音掐指算了下。
“至少二十根。十根用来摸工艺稳定性，十根用来跑长时寿命。”
刘铁柱在门外探进半个脑袋。
“沈工，料够不够？”
“够。特钢厂上个月送来的那批毛坯，炉号全，硬度分布也稳，正好用。”
赵铁军拍了拍桌子。
“那就这么定了。刘师傅，回头把那批料单独码放，做上标记，谁都不许乱动。”
刘铁柱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梁处长收起任务书，看了一圈在座的人。
“这次试验线要是能跑通，全国重点厂都会跟着学。你们几家担子不轻。”
邱工喉结滚了滚。
“梁处长，部里有没有具体的验收指标？”
“有。试验线投产半年内，至少产出五根合格丝杠，数据波动范围控制在公差带四分之一以内。”
赵铁军倒吸一口凉气。
“四分之一？这可比咱们现在严多了。”
沈初音淡淡地说。
“能做到。前提是每道工序都按规矩来，不偷懒，不糊弄。”
何岚推了推眼镜。
“计量所会派两名技术员常驻试验线，专门盯数据记录和测量复核。”
邱工抹了把额角的汗。
“那我们机床厂也得派人。”
梁处长站起身，提起公文包。
“具体人员名单，一周内报到部里。”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原则同意变成建设清单，靠的是实干。你们几家别让部里失望。”
送走梁处长，赵铁军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总算把这事儿定下来了。”
陈向东合上记录本。
“赵厂长，零号样件的加工，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越快越好。沈工，你看呢？”
沈初音翻开工作日志。
“明天就能上线。张师傅和小马先做第一根，我全程盯着，把档案填规整了，后头的就能按葫芦画瓢。”
刘铁柱又探进半个脑袋。
“沈工，试验台那边已经清理干净了，随时能用。”
“行，明天上午八点开工。”
赵铁军拍了拍大腿。
“好！我明天也过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试验车间里就热闹起来。
张师傅把第一根毛坯吊上卡盘，陈向东抱着空白档案册站在旁边。
沈初音拿起红铅笔，指着档案册的第一页。
“老规矩，三栏。张师傅做了什么，小马量出多少，谁经手全写上。”
张师傅应了一声，启动磨床。
冷却液浇上去，车间里响起熟悉的嗡嗡声。
小马端着百分表，逐段测量，陈向东一笔一画填进档案。
这根毛坯的数据特别稳，各项指标全在公差中段。
张师傅摸了一遍，满意地点头。
“这根料子正。”
小马念完最后一组数据，陈向东在档案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沈初音翻开档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这份档案能当模板了。后头的样件照着这个格式填，别漏项。”
赵铁军站在一旁看完全程，脸上挂着笑。
“沈工，这套档案要是推广开，以后再出问题，翻档案就能查到根儿。”
沈初音合上档案册。
“推广是迟早的事。现在先把这二十根样件做扎实。”
接下来一周，试验车间天天有人守着。
张师傅和小马轮班上阵，刘铁柱带着两个学徒在旁边帮衬。
陈向东每天抱着档案册，把每一根样件的数据全记进去。
到第二十根样件下线时，厚厚一摞档案整整齐齐码在铁柜里。
沈初音把档案全部翻出来，在工作台上一字排开。
“二十根样件，数据波动范围在公差带三分之一以内。”
赵铁军凑过来看。
“沈工，咱们这成绩，能过部里那条线吧？”
“能。”
刘铁柱在旁边松了口气。
“那就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张大嫂的大嗓门。
“沈工，沈工在不在？”
赵铁军皱起眉头。
“张大嫂怎么跑厂里来了？”
沈初音走到门口。
“张姨，什么事？”
张大嫂喘着粗气，手里攥着一张纸。
“沈工，你快看看这通知，我是不是看错了？”
沈初音接过来，是一张冬季供煤通知。
通知上写着，十二月十三日开始发放冬季用煤，各户凭票到指定地点领取。
“张姨，通知没错啊。”
张大嫂一拍大腿。
“我今天白跑了一趟！我把十二月十三日看成十二月三日，结果领取点的同志说还没到日子，让我回去等着。”
陈向东在旁边憋着笑。
张大嫂把通知拍在工作台上。
“大院得办夜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