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不在乎也不关心这星象跟魔法到底有什么关联，他更好奇的是皇室就没人知晓这些占星师在糊弄他们？
总不能皇室跟满朝文武个个都是蠢货吧？
实在忍不住好奇，他还是问了出来。
艾丽西丝走到他旁边，望向远处的帝都，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
“在很多时候，星象的预测还是蛮准的。而且就算不准，皇室也不会在乎的。”
“皇室需要一个‘君权神授’的佐证；领主需要一个‘风调雨顺’的吉兆，将军需要一个‘预兆’来鼓舞士气。”
“就连那些争储的皇子们，也得靠我们占星师的只言片语来给自己的野心披上合情合理的外衣。”
罗杰恍然大悟，敢情这占星塔从头到尾就是场心照不宣的共谋。
大家都在借着“天意”的由头，干着自己早就盘算好的事情。
“那真就人人都信？就没有不信的？”
“怎么可能没有。”
艾丽西丝告诉他几年前有位刚愎自用的大公爵，总说占星师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
那年冬天星象显示冻土带会有暴雪，大公爵偏要押粮队按原路线行进，结果冻死了三百多匹战马。
次年春天星象预示南方有水患，大公爵说占星师们危言耸听，结果河堤溃决淹了三个领地。
最后一次，艾丽西丝警告那位大公爵“凶星临门”那天他非要去狩猎，结果被发狂的巨熊咬断了胳膊。
罗杰听得咋舌，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艾丽西丝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这太巧合了？星辰不会说谎，但人心会选择相信什么。他越是不信，就越会在每次意外发生时，不由自主地往星象上联想。到最后哪怕他嘴上骂着荒谬，心里也早被那所谓的‘天意’缠上了。”
罗杰默默点头赞同，这就像赌徒总觉得骰子有灵性，其实不过是自己的执念在作祟。
理清前因后果后他着实忍俊不禁。
这占星塔哪是什么窥探天意的地方，分明是个巨型戏台。
皇室搭台，占星师唱戏，百姓们在台下拍手叫好，人人都在戏里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么说来，他给塞拉菲娜建观星塔，也算是搭了个戏台。
她站得越高，说出来的“概率”就越有人信。
不过这样也好，领地要发展，光靠打打杀杀可不行，还得有能搭戏台、唱大戏的人。
看来这塔是非建不可了。
可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戏台”未免太奢侈了吧？
有必要吗？
艾丽西丝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些。“有啊，建得越奢侈，某些人能从中捞到的好处就越多。
比如说这塔体的星纹石，这种石头确实能导星力，但普通的青石混上星砂也能达到差不多的效果，成本却只有十分之一。可他们偏说‘唯有纯星纹石才能彰显对星辰的敬畏’。”
“……”没想到这里也有这种猫腻。
艾丽西丝注意到他的神情，语气有些玩味。“你好像很懂这里面的门道？”
罗杰干咳两声，总不能说他懂得花样比这多得多。
不过这种事跟他这外人说出来，没事么？
想到这里，他心中猛地打了个突。
不会是跟他吐槽完这些秘密后就要杀人灭口吧？
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龙息枪，可也没听说这些占卜师擅长武力啊。
艾丽西丝看出了他的小动作，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观星台上回荡，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怕我杀人灭口？”
罗杰耸耸肩，如实说道。“确实有点害怕，我好像听到了很多不该听到的。”
艾丽西丝笑得更欢了，捂着肚子直不起腰，就差在光滑的地面上满地打滚。
这反倒弄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你这人……还挺有意思。”艾丽西丝好不容易止住笑。
她那身一丝不苟的白色斗篷被笑得歪歪斜斜，与平日里肃穆的占卜师形象判若两人。
艾丽西丝抬手理了理歪掉的斗篷，揶揄道。
“我是个占卜师，你怎么会想到我会杀人灭口？”
罗杰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主要是这些事听着太……隐秘了，换谁不得多心。”
“放心，这些事在帝都的贵族圈里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不过是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可‘心照不宣’就意味着，谁也不能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一直憋在心里，总得找个地方透透气吧？”
“对着同事说？可不是明智的选择。亲朋好友嘛……也未必能理解这些弯弯绕绕，也未必可靠。
而且我身为宫廷第一占卜师，时时刻刻都得端着架子。”
难道自己比她的亲朋好友还可靠？
罗杰也不知道自己该是受宠若惊还是该保持警惕。
他们也就见过两次面而已。
这样真的好么？
她转头看向罗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跟你说就没关系了。你是外乡人，听完就回你的领地，既不会掺和帝都的浑水，也闹不出什么风浪。”
“合着我在您眼里，就是个安全的‘树洞’？”
“树洞？什么意思？”艾丽西丝歪了歪头。
罗杰便把《皇帝长了驴耳朵》的故事讲给她听。
理发师发现皇帝的秘密，不敢告诉别人，最后只能对着树洞倾诉。
艾丽西丝听完，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
“哈哈哈……这个比喻倒是贴切得很！我们这些占星师，可不就像那个理发师？对着皇室、贵族的‘驴耳朵’装聋作哑，还得帮着梳毛编辫子。”
罗杰看着艾丽西丝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突然意识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宫廷占星师，或许比他想象中要孤独得多。
艾丽西丝擦了擦眼角的笑泪，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释然。
“不过你这树洞可比故事里的理发师安全多了。至少你不会把秘密埋进土里，长出会说话的芦苇。”
“毕竟长出会说话的芦苇，可太麻烦了。”罗杰顺着她的话打趣，从兜里拿出几张羊皮纸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