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拉前脚刚离开，后脚又有客人登门。
来人也是个女人，20岁出头，身姿挺拔，穿着一身利落的皮质旅行装，风尘仆仆却难掩眉宇间的英气。
她身后跟着两名同样干练的护卫。
“在下是兰里卡罗国灰石城领主，斯通伯爵之女，米拉.沃德.布莱克伍德。”
女子行了一个简洁有力的见面礼，声音清晰而沉稳。
“奉家父之命，特来拜访领主阁下。”
灰石城？
他对那座城印象颇深。
上次去那里打算招募一个魔法师，结果被对方骂的狗血喷头。
至于那位素未谋面的斯通伯爵为何突然派人来，他已经隐隐猜到对方的来意了。
除了“龙息烈焰”，他还真想不出其他能让一位伯爵特意派女儿来拜访他这个“恶魔之地”的领主。
“米拉小姐，请坐。”
她优雅地坐下，姿态从容不迫。
不等她开口说明来意，罗杰抢先道。“米拉小姐，如果你是为了‘龙息烈焰’而来，那今天是白跑了。‘龙息烈焰’在兰里卡罗国的代理权，我已经授予亚瑟伯爵了。不会再分给其他人。”
米拉闻言，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似乎早已料到会如此。
“领主阁下果然快人快语。不知亚瑟伯爵大人开出了什么价？”
“抱歉，这是商业机密，无可奉告。而且，即便你们开出比亚瑟伯爵更高的价格，我也不会改变主意。
若今天应了你，明天再来一位领主开出更高的价码，我再改变主意，这生意还怎么做？
如此循环，岂不成了价高者得的拍卖会？这既坏了规矩，也失了信誉，对谁都不是长久之计。”
这位米拉看起来挺精明，不会不懂其中道理。
“我与亚瑟伯爵已有契约，诚信是合作的基石。我相信斯通伯爵和米拉小姐也能理解这一点。”
“领主大人可能不知，”米拉并未被拒绝而气馁，反而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亚瑟伯爵在王国的势力，恐怕比您想象的要微薄许多。”
罗杰对她的话不以为然，他早就看出亚瑟伯爵并非权倾朝野的人物。
他选择亚瑟伯爵也并非是为了倚仗对方的势力，而是对方的人品。
他也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想看看这位伯爵之女还能说出什么来。
见他没有反驳，米拉继续说了下去。“他的影响力基本局限他自己的领地，对于整个王都，可以说毫无根基。”
“哦？听米拉小姐的意思，您父亲斯通伯爵的势力很大咯？大到足以覆盖整个兰里卡罗王国？”
罗杰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心中吐槽这么大势力怎么不去王都当国王？
米拉并未直接回答罗杰的问题，而是强调了灰石城是王国西部最大的城市和交通枢纽，与周边数个公国和自由城邦都有密切的贸易往来。
“我们并非要求您违背与亚瑟伯爵的契约。只是希望您能考虑一种更灵活的合作方式。”
“更灵活？怎么个更灵活法？”
他压根就没打算对亚瑟伯爵的契约做出什么更改，而且对这位米拉有意无意贬低亚瑟伯爵、抬高自家势力的做法生出了几分反感。
要不是有点好奇，这位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伯爵之女，能提出什么样“灵活”的方案来试图撬动既成事实，他早就送客了。
米拉见罗杰似乎有兴趣听下去，缓缓道来。
“比如，您可以授权亚瑟伯爵作为兰里卡罗王国的‘总代理’，但将王国的实际销售权，以‘分包’或者‘区域合作’的形式，交由我们斯通沃德家族来负责。”
“这样一来，名义上亚瑟伯爵仍然是全国的总代理，维护了您的契约精神和他的面子。但实际上，王国市场的开拓、销售、运输均由我们负责，利润按约定比例分成。我们灰石城拥有现成的商队、仓库和人脉，可以确保‘龙息烈焰’以最快的速度覆盖所有重要城镇，甚至辐射到邻近的公国。而亚瑟伯爵无需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就能坐享其成分成，这对他而言也是有利的。”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罗杰。
“这对于您来说，无疑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既保全了契约，又能确保产品真正卖到王国每一个角落，而不是仅仅堆积在亚瑟伯爵的仓库里，或者只在他的领地范围内流通。您觉得这个方案如何？”
罗杰听完，忍不住鼓起掌来。
“很精彩的方案，米拉小姐，看来你也是个商业奇才呢。”
他这个夸赞是真心的。
这个方案确实考虑得相当周全，几乎照顾到了各方的面子和利益，在不直接撕毁契约的前提下，实现权力的实质转移。
米拉面色一喜，身体微微前倾。“那您是同意了？！”
“不，我拒绝。”罗杰脸上的笑容依旧，语气却是无比干脆。
米拉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眼神里满是错愕。
“为什么？！”
她实在想不出如此“完美”的方案，对方为什么会拒绝。
“你搞错了一件事，”罗杰脸上的笑容淡去。
“我不是非得开拓兰里卡罗国的销路不可。‘龙息烈焰’不愁卖，已经与瓦伦西亚帝国等各大国签订了销售契约。比起这些大国，贵国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小市场。”
“龙息烈焰之所以能进入贵国，完全是因为我与亚瑟伯爵之间的私人情谊。我看重的是他的诚信与为人，而非他所谓的‘势力’。无论他的销售网络能覆盖到哪里，哪怕只在他自己的领地里售卖，那也是他的事情，是我的选择，无需他人代劳。”
米拉彻底怔住了。
她预想过各种讨价还价的可能，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是这样的理由。
不是因为利益，不是因为契约条款，而是因为“情谊”和纯粹的个人选择。
甚至，对方根本看不上兰里卡罗王国这个市场！
这种超乎商业逻辑的回应，让她精心准备的所有说辞和方案都瞬间失去了着力点。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