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骑兵们血肉成泥的惨状，紧随其后的精锐步兵方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可他们毕竟是久经沙场，训练有素的精锐。
在极度的恐惧中，依旧下意识地执行着军官嘶哑变调的命令。
盾墙！立盾！
前排的士兵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条件反射地将手中沉重的塔盾狠狠顿在地上，后排的盾牌紧接着层层叠上。
这是他们对抗箭雨和冲锋时最信赖的防御。
下一秒，金属风暴横扫而至！
噗！噗！噗！
平日里给予他们坚固信心，足以抵挡常规箭矢和低级魔法攻击的塔盾防线瞬间被撕碎，化作漫天飞溅的木屑和血肉！
同样，盔甲也起不到任何防护作用，无论是精铁锻造的胸甲还是锁子甲，无一例外的被洞穿。
密集的队形更是成了致命的催化剂，每一发子弹都可能穿透数人，带倒一大片。
惨叫声、哀嚎声、垂死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恐慌像瘟疫般在方阵中蔓延。
这些曾经历过数十场战役的精锐步兵，第一次体会到这般无从抵御的绝望。
他们习惯了盾阵相接的轰鸣，习惯了剑锋交错的寒光，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杀戮。
看不见敌人，听不到战鼓，只有不知从何而来的金属风暴，将他们引以为傲的阵型绞成血肉模糊的烂泥。
仅仅一分钟的功夫，这支装备精良，作为中流砥柱的银辉家族精锐步兵方阵彻底崩溃了。
而他们的崩溃，将身后的法师团暴露在了那恐怖弹雨之下！
快！防护结界！
法师团长脸色剧变，厉声喝道。
可这一路来，魔法师们都在竭力维持着大型的群体魔法护盾，早已消耗了大部分人的魔力和精神力。
加上刚刚大型魔法护盾被击碎时带来的反噬，魔法师们此刻头痛欲裂，眼前发黑，体内魔力紊乱不堪，连站稳都困难。
几名高阶法师强忍着不适，咬牙举起法杖，艰难地开始吟唱。
然而，太慢了。
对于以每秒数百米速度袭来的金属风暴而言，这几秒钟的延迟，已是生死之别。
金属风暴无情的撕裂法师们单薄的法袍，洞穿他们脆弱的躯体，将一个个曾在战场上呼风唤雨的施法者，变成了血肉模糊的尸体。
残存的法师们惊叫着向四周逃散，试图寻找掩体，或者逃离这死亡区域。
曾经高高在上，受人敬畏的魔法师们，此刻与最普通的溃兵没有任何区别，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大军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恐惧代替了勇气，混乱代替了纪律，再有威望的将领，也无法稳住军心。
撤退！快撤退！散开！不要聚在一起！
终于有将领反应过来，发出带着惊恐的变调命令。
可这条命令，却引发了更大的灾难！
撤退的命令本意是保存力量，重组阵线，但在这种极度恐慌和混乱的态势下，却演变成了无法控制的大溃退！
逃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这声呐喊点彻底引爆了早已濒临崩溃的军心！
士兵们丢盔弃甲，扔掉一切可能拖慢速度的负重，甚至推倒，践踏挡在前方的同伴，只为能离那持续不断的、收割生命的声更远一些。
人喊马嘶，自相践踏，场面彻底失控。
稳住！不许退！违令者斩！！
佛雷德里克公爵在亲卫的簇拥下，声嘶力竭地咆哮着，甚至亲手斩杀了两名慌不择路逃到他面前的溃兵。
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
兵败如山倒！
当恐惧蔓延到每一个士兵的骨髓里时，个人的勇武和统帅的威严，都已失去了意义。
大人！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必须后撤！立刻！
一个老将军死死拽住公爵的手臂，脸上混合着悲痛、绝望和难以掩饰的恐惧。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公爵猛地甩开他的手，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炼狱。
他明白，老将军是对的，这场仗，已经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毫无悬念。
不是输在勇气，不是输在谋略，而是输在了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无法应对的武器上。
继续留在这里，除了被溃兵裹挟，或者被那恐怖的弹雨撕碎，没有任何意义。
可就算回去了，又能怎样？
回去，意味着他必须面对一场彻底的，毁灭性的失败。
银辉家族数百年积累的军威，声望，乃至维持统治的根基，都将在这场惨败中化为齑粉。
王都和其他贵族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将银辉家族撕扯，分食。
回去了，也不过是多活几日，眼睁睁看着家族走向衰亡和崩塌。
这是比死亡更让他无法承受的结局。
佛雷德里克公爵眼中的疯狂之色熊熊燃烧，高举佩剑，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混乱的大军发出最后的，嘶哑的咆哮。
银辉家族的勇士们！为了家族的荣耀！！随我冲锋！踏平敌阵！杀！！！
此刻他只想用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要么摧毁敌人，要么与敌人同归于尽！
然而，他的声音在溃兵的哭喊声中，显得如此微弱。
只有少数最靠近他，同样被绝望和疯狂支配的骑士，红着眼睛跟了上来。
更多溃逃的士兵，甚至没有注意到他们公爵的冲锋，只顾着逃命。
就这样，佛雷德里克公爵高举佩剑，如同扑火的飞蛾，向着那片喷射死亡火光的阵地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这悲壮而又徒劳的冲锋，并未能逆转战局。
他们甚至没能冲过半程，就在密集的交叉火力网中，连同他们的战马一起，被打成了筛子。
佛雷德里克公爵那身华丽的盔甲被数发子弹洞穿，整个人从马背上栽落，重重的砸在被血水浸透的地上。
他最后看到的，是那片依旧在不断喷吐火光的敌方阵地。
为什么……
这个念头在他逐渐模糊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为什么……会是这样？
他带着十万大军，携带着银辉家族数百年的荣耀与力量，本应如同山洪海啸，轻易碾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偏远领主。
可为什么，最后却是他，这位尊贵的公爵，像一个最卑微的士卒般，倒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佛雷德里克公爵的双眼，缓缓失去了最后的神采，凝固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望向那片他永远也无法征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