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卡斯皮安眼睁睁看着家族苦心培养多年的护卫队就这么被屠戮殆尽。
三十人、五十人、八十人……
而敌人甚至连根头发都没有伤到。
那些护卫不是不强，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装备着最好的铠甲和武器，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放在战场上，他们能正面击溃十倍于己的普通士兵。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卡斯皮安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没人能回答他。
聚在他身后的家族子弟们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们，真正的强者是靠剑术和魔法说话的。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粉碎了他们出生至今来建立的所有认知。
没有剑与剑的交锋，没有魔法与魔法的对轰，甚至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的过程。
只有一边倒的屠杀。
庄园里的惨叫声渐渐稀落下来。
护卫们死的死，伤的伤，已经没了任何成建制的抵抗。
那些熊人战士端着那几根可怕的铁棍，朝主宅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老卡斯皮安心口。
他活了一百多年，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关头，年轻时亲自上过战场，中年时处理过无数次暗杀和反暗杀，老了之后虽然不再亲自出手，但自认为已经见过了世间所有的凶险。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引以为傲的那些经验，在今晚毫无意义。
那些熊人走到主宅近前，隔着那层淡蓝色的光晕，与老卡斯皮安对视。
老卡斯皮安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谁派你们来的？
熊大龇了龇牙，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你这臭老头，敢得罪我们老大？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老大？
这称呼听得老卡斯皮安一愣。
他听过，听过，甚至听过一些暗黑种族内部乱七八糟的称呼。
可这种称呼，不是街头混混才用的吗？
一个能让熊人战士端着这种恐怖武器杀上门来的势力，领头的人被叫做？
这是什么路数？
老卡斯皮安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却找不到任何一个能和眼前这一幕对得上的。
难道是某个佣兵团？
不可能。
佣兵团就算有这种武器，也舍不得让一群熊人端着冲锋。
难道是某个新兴的地下势力？
可地下势力讲究的是隐蔽和渗透，哪有这样光明正大杀上门的？
更要命的事，他搜肠刮肚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样一个势力。
这些年里得罪的人太多了。
商场上被他挤垮的对手，政坛上被他扳倒的政敌，暗地里被他灭门的家族，他可没少干过踩着别人往上爬的事。
可那些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根本没这个实力。
你们老大是谁？
熊大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锋利的牙齿。你死了就知道了。
一旁的熊二瓮声瓮气道。跟他啰嗦什么？打碎这乌龟壳，把这老头揪出来！
熊大一把按下熊二抬起的枪口。
你这笨蛋！这东西是那么容易打破的？可别白白浪费子弹！老大不说了么，这些子弹可值钱了，每颗都是三千晶币以上！
熊三在一旁啧啧了两声。我刚才好像打了十几发，这得多少晶币？
熊四挠了挠头。我好像打了二十发！
老卡斯皮安听着这几个熊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算账，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活了这么些年，见过无数种敌人。
有贪得无厌的，有嗜血成性的，有老谋深算的，有疯狂偏执的。
可他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在战场上打着打着，突然开始兴致勃勃地计算自己刚才花了多少钱的敌人。
而且算的还是自己花了多少钱，不是杀了多少人。
这是什么路数？
五兄弟正算得起劲，熊大却突然蹲下身子，一只手按在地面上，仔细聆听了一会。
一群骑兵，正在往这边赶。
军营那边的人？熊三问道。
熊大点点头，站起身。听这动静，差不多有三千人。
防护罩内的家族子弟们听到这话，原本难看的脸上瞬间燃起了希望。
是驻军！驻军来了！
快！再撑一会儿！等军队一到，这些畜生全得死！
老卡斯皮安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欣喜若狂。
他发现这几个熊人的脸上没有丝毫慌张，甚至连撤退的意思都没有。
那可是三千骑兵。
三千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骑兵，就算对上上万步兵也能正面冲垮的精锐。
即便这些熊人有这种可怕的武器，他也不信他们能挡得住三千骑兵的冲锋。
骑兵一旦冲起来，那就是一道钢铁洪流。再强的单兵武器，在洪流面前也不过是浪花里的一叶扁舟。
老卡斯皮安紧紧盯着那几个熊人的反应，试图从他们的表情里找到哪怕一丝慌乱。
没有。
完全没有。
透过破碎的庄园大门，已经能看到远处长长的黑影在夜色中涌动。
马匹和骑士都被施加了夜视魔法，即便是在这样的深夜，三千骑兵依然能够保持完整的阵型全速冲锋。
马蹄声如雷鸣，大地都在颤抖。
老卡斯皮安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既希望这支军队能冲进来救他，又担心这三千精锐可能会遭遇不测。毕竟这些熊人这般悠然自得，分明是有所依仗。
可他很快就把那点担心压了下去。
人死了可以再招，马死了可以再买。
只要他活着，只要家族还在，三千骑兵算什么？
三万也能重新练出来。
可如果他死了，如果今晚家族被灭在这里，那一切就全完了。
老卡斯皮安死死盯着那几个熊人，想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底牌。
然后他看到了。
轰！轰！轰！轰！
那些骑兵队伍中，接二连三爆出耀眼的火光。
老卡斯皮安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些爆炸是从骑兵脚下炸开的，就像有什么东西预先埋在了骑兵冲锋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他们踏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