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索瑞娜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她身后那个年长一些的中年女人上前一步，沉声道。年轻人，你这套说辞听起来有理，但你别忘了，血族和我们人类，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他们以人血为食！中年女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怒。这是他们的本性，是他们与生俱来的罪孽！那些犯错的骑士，他们可以选择不作恶。但血族呢？他们能不吸血吗？他们能不杀人吗？
罗杰嘴角微扬。这位女士，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血族确实是以吸血为食，可他们不一定要吸人血，不是么？血族最喜欢的是精灵血，然后是人血，再然后是类人生物的血，最后是各种动物的血。
罗杰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可别说，你们这辈子都没吃过猪牛羊鸡。
中年女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她当然吃过猪牛羊鸡。
整个大陆的人都在吃。
可这跟血族吸血怎么能混为一谈？
你这是强词夺理！中年女人涨红了脸。人类吃肉是为了生存，这是神明赋予我们的权利！血族吸血……吸血……
她说着说着，声音却渐渐弱了下去。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按照这个逻辑，血族吸血不也是为了生存吗？
看着她那副卡壳的样子，罗杰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位女士，你是不是想说，人类吃肉是应该的，血族吸血是邪恶的？可你有没有想过，在猪牛羊鸡眼里，人类吃肉是不是也是邪恶的
见三人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罗杰也没有继续穷追猛打。
毕竟他也清楚，自己这套说辞确实有点歪了。
把人类吃肉和血族吸血相提并论，在逻辑上或许能自圆其说，但在道德和情感上完全是两码事。
猪牛羊鸡是牲畜，是没有智慧、没有文明的生物。
而人类是智慧种族，有自己的社会、文化和道德体系。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分得清。
他只是用这套诡辩来堵她们的嘴而已。
真要较真起来，血族吸食人血这件事，确实没法洗白。哪怕他们现在只吸动物的血，也改变不了千百年来无数人类死于血族之口的事实。
就像他自己说的，不能因为少数败类否定整个骑士团，但反过来，也不能因为少数血族改过自新，就抹掉整个族群的历史罪孽。
这是个无解的死结。
所以他也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既然这样，那今天你们是制裁不了这些血族了？
索瑞娜被他这么直白地一问，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她当然想制裁。
教典上写得明明白白，遇到暗黑生物，必须净化；遇到与暗黑生物勾结的人类，必须抓捕。
可今天遇到的这个年轻人，不但能言善辩，把他们三人堵得哑口无言，手里的武器更是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这样的人，是她们三个能制裁得了的吗？
索瑞娜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位前辈对她说的话。
外面的世界很大，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有些事，不是靠教典就能解决的。
当时她还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她懂了。
教典告诉她要制裁暗黑生物，告诉她遇到与暗黑生物勾结的人要抓捕。
但教典没告诉她，如果对方实力远超自己，该怎么办。
教典没告诉她，如果对方并不是那种面目可憎、罪大恶极的恶徒，而是一个能言善辩、让你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的人，该怎么办。
教典没告诉她，当黑白之间出现灰色地带的时候，该站在哪里。
没有理会一脸纠结的索瑞娜，罗杰转头看向西泽尔等人。
虽然还有些狼狈，可四十多个血族已经重新站了起来，身上的伤口也愈合的差不多。
众血族看向罗杰的眼神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敬畏。
这位大人，竟然不惧圣光风暴！
那东西对血族来说，是比任何武器都要可怕的存在。
圣光所到之处，血族的皮肤会像被烈焰灼烧一样剧痛，力量会迅速流失，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可刚才，圣光风暴席卷过来的时候，这位大人就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圣光落在他身上，像是普通的阳光照在普通人身上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西泽尔想起这位大人之前说过，为了离开堕落之地，这位大人不得不舍弃一些东西。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某种托词，或者某种委婉的说法。
现在看来，那竟然是真的。
这位大人身上，竟然真的没有任何暗黑气息。
之前没感受到，以为是收敛得好，可刚刚那种圣光风暴之下，任何伪装都会被撕碎。如果这位大人身上有一丝暗黑气息，同样会被灼得皮开肉绽。
而这位大人，毫发无损。
羡慕归羡慕，他也知道这种事肯定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不然，堕落之地的那些血族大家族，早就一个个离开那片鬼地方了。
舍弃一些东西……
到底要舍弃什么，才能彻底剥离身上的暗黑气息？
西泽尔想象不出来。
他只知道，如果有机会让他选，他大概率是不敢选的。
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低声询问。大人，您怎么不干脆把他们……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罗杰瞥了眼那三人。
杀他们容易，然后光明神殿就会知道，他们会派人来查，查不到就继续查，查到了就派更多人来。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们跟光明神殿开战。
西泽尔沉默了。
他明白罗杰的意思。
杀这三个光明神殿的人，确实不难。
可光明神殿不是普通的势力。
他们有二十多万骑士，有遍布大陆各地的神殿，有无数狂热的信徒。
跟他们开战，就意味着彻底站到整个大陆主流势力的对立面。
那些原本观望的王国，那些原本中立的势力，那些原本可以拉拢的贵族，全都会站到对立面去。
因为光明神殿代表的是，是，是千百年来所有人默认的秩序。
你可以不喜欢他们，可以私下里骂他们虚伪，可以躲着他们走，但你不能公开与他们为敌。
一旦公开为敌，你就是，就是，就是所有人都有义务讨伐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