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也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问道。几位是要去哪啊？
这地方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人烟，这大半夜的，她们这几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索瑞娜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要不要告诉眼前这个与血族为伍的人。
但她最终还是开口了。斯威罗格，海森堡领地。
哦？
罗杰不禁挑了挑眉。
这几人，竟然是要去他的领地？
去海森堡领地做什么？他不动声色地问道。我记得那里没有光明神会的分殿？
索瑞娜神色庄严坦然。我们此行，就是去建立一座新的分殿，让那里的民众也能沐浴在圣光之下。
罗杰听到这话，差点没绷住表情。
去他的领地建立光明神会分殿？
让那里的民众沐浴在圣光之下？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的领民还需要这个？
不过，他也不能赶走这些人。
理论上，一位领主在自己的领地上确实拥有最高裁决权，包括是否允许特定宗教建立公开场所。
但实际操作起来几乎不可能。直接拒绝，就等于公开表态我不欢迎光明神会。
而不欢迎光明神会这个态度，在这个大陆上，基本上就等于我是异端。
哪怕他没有做任何坏事，哪怕他的领地里一切井井有条，只要这句话传出去，就足以让他的领地陷入孤立。
而索瑞娜也注意到罗杰的表情变化，微微皱起眉头。阁下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罗杰摇了摇头，似笑非笑道。我在想斯威罗格存在多久了？
索瑞娜已经习惯了他的话里有话，或者说，她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每一句话都不会是随口说说的。
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这是在问斯威罗格存在很多年了，之前为什么没有光明神会的分殿？
为什么现在海森堡领地发展起来之后，突然就要来建立分殿了？
索瑞娜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只是之前没有往这方面想。
光明神会在各地建立分殿，往往遵循几个原则。人口密集的地区，战略要地，或者是有重要信徒的地方。
斯威罗格之前是什么样？
一个边陲之地，穷得叮当响，人口稀少，既不是交通要道，也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资源。
光明神会怎么可能把有限的资源浪费在这种地方？
可现在不一样了。
海森堡领地的发展，早就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大半个大陆。
光明神会不可能不关注。
所以，建立分殿这件事，真的是为了让民众沐浴在圣光之下吗？
难道那些偏远之地的民众，就不配沐浴在圣光之下吗？
索瑞娜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这个问题吓了一跳。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光明神会无处不在，光明神的恩泽照耀着每一个角落，无论贫富贵贱，无论城市乡村。
可现实是，光明神会的分殿只建在那些有价值的地方。
那些真正偏远的、贫穷的、没什么油水的地区，根本就没有光明神会的存在。
那里的民众，一辈子可能都没见过一次真正的神官，更别提什么沐浴在圣光之下了。
如果光明神真的爱着每一个人，为什么只眷顾那些有钱的地方？
她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甩出去。
不行，不能这么想。
这是质疑。
质疑光明神会的做法，质疑神殿的决策，甚至隐隐约约在质疑光明神是否真的如教典所说的那样普爱众生。
作为一名高级执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念头意味着什么。
可她控制不住。
所有的问题，都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所有的质疑，都是她自己产生的。
对方甚至没有说一句光明神会的坏话。
索瑞娜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他不是在用刀剑攻击敌人，而是在用问题撬动人心。
而且撬得如此精准，如此不留痕迹。
他甚至不需要说你们光明神会虚伪，只需要问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就让索瑞娜自己把答案推导出来。
更可怕的是，这个答案，索瑞娜自己也无法反驳。
因为她知道，这就是事实。
斯威罗格以前没有光明神会分殿，不是因为那里的民众不需要光明神的庇护，而是因为那里不值得投入资源。
现在有了，不是因为那里的民众突然变得需要庇护了，而是因为那里变得有价值了。
这个逻辑，放在任何地方都说得通。
可放在普爱众生的光明神身上，就变得无比讽刺。
索瑞娜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建立分殿的事，我只是奉命行事。至于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这里，那是上层决定的事，我不需要知道，也不需要质疑。
罗杰笑了笑，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既然你们要去海森堡领地，那我们是同路，一起走吧？
你也要去海森堡领地？
罗杰欠了欠身。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罗杰.冯.海森堡。
索瑞娜愣住了。
她身后的两个中年人，也愣住了。
海森堡？
那个领地的领主？
那个她们即将要去建立分殿的地方的主人？
索瑞娜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这个年轻人可能是某个佣兵团的头领，可能是某个商队的老板，可能是某个小贵族的子弟，甚至可能是某个隐世家族出来历练的继承人。
可她唯独没想过，他就是海森堡领主本人。
你……你就是海森堡领主？索瑞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如假包换。所以我说，我们同路。
索瑞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消化了这个事实。
她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建立分殿是上层的决定我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现在想来，那些话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说出来，简直像是自己在打自己的脸。
因为他就是那个为什么。
海森堡领地变得有价值了，所以光明神会要在那里建立分殿。
而这个价值的创造者，此刻就站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