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来到观星塔顶楼。
塞西尔站在观景台边缘,,俯视着脚下的领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刚才在楼下的时候,已经仔细感应过了。
整座塔,除了升降梯里那个用来隔音的静音结界外,没有任何魔法波动。
也就是说,这座一百米高的巨塔,真的完全是用普通材料建成的。
石头、水泥、钢筋。
这些陌生的建筑材料,他从未听说过,但它们确实撑起了这座百米高塔。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奇迹。
神明的恩典,魔法的伟力,上古的遗迹,每一件都让他感叹人类的渺小和神明的伟大。
可眼前这座塔,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它不是恩典,不是伟力,不是遗迹。
它就是普普通通的人,用普普通通的材料垒起来的。
可就是这样一座的塔,却达到了一百米的高度。
比他参与修建的那些耗费无数魔法材料的大教堂还要高。
领主阁下。这些材料,都可以出售吗?
罗杰随意地点了点头。您看到的这座塔所用的所有材料,都可以出售。而且价格远比魔法材料便宜得多。当然,也不会便宜到让您觉得这玩意儿肯定不结实的地步。
塞西尔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手指还是不受控制的微微发颤。
光明神会每年用在修建和修缮教堂上的花费,是一笔天文数字。
可没办法,不用魔法材料,教堂就建不高,建不高就不够气派,不够气派就无法彰显神明的荣耀。
这是千百年来所有神职人员的共识。
可现在,这个共识被打破了。
被眼前这个年轻的领主,用一堆他从未听说过的普通材料,轻描淡写地打破了。
塞西尔仿佛已经看到,一座座高大宏伟的分殿在大陆各地拔地而起。
信徒们抬头仰望的时候,会看到更高、更接近神明的建筑。
他们会更虔诚,会更敬畏,会更愿意奉献。
领主阁下,这些材料的价格,大概是多少?
罗杰假装沉吟片刻,然后报出一个数字。
大概相当于同等规模魔法材料的五分之一左右。
这价格已经是狮子大开口了。这些材料的成本,连魔法材料的零头都不到。
不过,看塞西尔的反应,显然觉得相当便宜了。
五分之一?!
塞西尔以为至少要一半左右,甚至更多。
毕竟这种能建起百米高塔的材料,就算不是魔法材料,也应该是某种珍贵的,稀有的,难以获取的东西。
可眼前这位领主说,只要五分之一?!
他心中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一座普通的中等规模分殿,如果用魔法材料建造,成本大约在两亿晶币左右。
如果换成这种新材料,只需要四千万?
四千万晶币,随便哪个大城市的分殿,一年的信徒捐献都不止这个数。
塞西尔的心跳得更快了。
如果真能省下这么多钱,那光明神会就可以用同样的预算,建更多的教堂,或者把教堂建得更高、更宏伟。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上报这件事。
看着匆匆离开的塞西尔,罗杰摇了摇头。
看来这位主教大人已经完全被冲昏了头脑,连最基本的矜持和体面都顾不上了。
不过也好,省得他再多费口舌。
塞西尔刚离开没一会儿,索瑞娜就来了。领主大人,听说塞西尔主教大人来了?
罗杰点了点头。刚走。
索瑞娜愣了一下。走了?这么快?
嗯,参观完塔,问完价格,就急匆匆地走了。罗杰笑了笑。估计是赶着回去汇报。
不过他好奇一件事。索瑞娜小姐,你们上报消息,为什么上报给他这个地区主教?你不是隶属枢机主教吗?
索瑞娜认真解释道。因为神职人员上报消息,只能上报给所在区域的最高负责人。我虽然隶属枢机主教,但现在人在斯威罗格王国,这里归塞西尔主教管辖。所以我的报告必须先交给他,由他审核后再往上呈递。
就不能越过他直接呈给枢机主教?要是遇到什么紧急情况,还一层层上报,岂不是耽误事?
索瑞娜露出一丝苦笑。领主大人,您说得没错,但这规矩就是这样。除非是那种极其重大、危及整个神殿存亡的事件,否则必须逐级上报。
罗杰心里撇撇嘴。
这不就是典型的官僚主义吗?
一层层上报,一道道审核,等到消息传到决策层手里,黄花菜都凉了。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
每个组织都有自己的规矩,光明神会能延续上千年,这套规矩肯定有它的道理。
那这位主教大人能直接去总殿汇报吗?
索瑞娜摇了摇头。不能。他必须先向他的上级,也就是大主教汇报。大主教审核之后,才会呈递给枢机主教。枢机主教再审核,最后才能送到教皇陛下那里。
罗杰听完,忍不住笑出声来。
而索瑞娜面露尴尬之色。
她也知道这套流程确实繁琐得有些过分,但这是神殿千百年来的规矩,她一个小小的执事,哪敢说什么。
那要是这件事成了,算功劳的话,怎么分?
索瑞娜没想到罗杰会问这个问题,想了想,有些谨慎的回道。按照规矩,消息是我上报的,所以第一份功劳算我的。但因为我上报给塞西尔主教,他审核之后往上呈递,所以第二份功劳算他的。大主教审核之后呈给枢机主教,第三份功劳算大主教的。枢机主教审核之后呈给教皇,第四份功劳算枢机主教的。
罗杰饶有兴致的追问道。那这一整套流程下来,谁的功劳最大呢?
按理说应该是她的功劳最大,毕竟消息是她发现的。
不过罗杰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索瑞娜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虽然她想义正言辞地说为女神服务是我们的本分,不该计较功劳大小,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想想这位领主之前说的那些话,她就知道,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只会被当场戳穿。
而且戳穿之后更难堪。
她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回答。
按照规矩,谁的功劳最大不好说。但按照惯例,最后呈到教皇面前的那个人,功劳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