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的言行举止让罗杰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刻意的优雅，而是一种骨子里的、与生俱来的从容。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洛里安.卡斯皮安。
那个被他亲手干掉的卡斯皮安家族的继承人，魔剑士洛里安。
眼前这家伙流露出的那种气质，和洛里安简直如出一辙。
格里高利阁下，你可认识洛里安.卡斯皮安？
格里高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被罗杰敏锐地捕捉到了，心里已经确定了七八分。
洛里安·卡斯皮安？格里高利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未曾谋面。怎么，领主阁下跟他有旧？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说着，他看向身后的西莉亚。你去把那东西拿过来，让这位格里高利阁下见识一下。
西莉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转身跑进楼里。
不一会儿，端着一个托盘跑了回来。
托盘上盖着一块红布，看不出下面是什么。
罗杰满意的点点头。你倒是机灵，还知道盖块布。
西莉亚嘿嘿一笑。这样不显得神秘嘛。
罗杰看向格里高利。格里高利阁下，您猜一猜这是什么？
格里高利的目光落在那个盖着红布的托盘上，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自己已经言明是来取他性命的，可这位领主没有丝毫慌张，反而像是早有准备，甚至还有闲心让他猜谜。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格里高利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领主阁下，您这是在为难我了。我又不是占卜师，哪能猜得出来？
你不猜，倒是少了几分乐趣了。罗杰遗憾的摇了摇头，伸手掀开红布。
托盘上，静静躺着一把细剑。
格里高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识这把剑。
，洛里安.卡斯皮安的佩剑。
这,怎么会在你手里？
看着明显失态的格里高利，罗杰拿起细剑，轻轻弹了弹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你猜？
格里高利的脸色阴沉下来。
这把剑出现在这里，只意味着一件事,洛里安.卡斯皮安的死，跟眼前这个人脱不了干系。
不，不只是脱不了干系，洛里安八成就是死在他手里的。
是你杀了洛里安？!
聪明！罗杰模仿了一下白的语气。要奖励吗？
格里高利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不是没见过狂妄的人，但眼前这样的，还真没见过几个。
你知道你杀了谁吗？格里高利咬牙切齿，看起来恨不得扑上来把罗杰撕碎。
知道。罗杰把剑放回托盘，重新盖上红布。洛里安·卡斯皮安，卡斯皮安家族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家族接班人，血月会西蒙城区域的负责人。
至于洛里安跟眼前这家伙的关系，是挚友？还是同僚？或者是情人？
所以，我顺带把卡斯皮安家族也给灭了，免得他们以后找我麻烦。
格里高利的呼吸骤然停滞，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卡斯皮安家族被灭门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大陆。
一个传承了几百年的世袭贵族，一夜之间化为灰烬，凶手至今没有找到。
那些调查的人翻来覆去地查，却连个像样的线索都没摸到。
可现在，凶手就他跟前，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告诉他--就是我干的。
可他怎么都不敢相信。
一个偏远领地的领主，怎么可能灭掉一个传承几百年的世袭贵族？
想要一举灭掉卡斯皮安家族，怎么也得派上上万人的精锐部队。
而这等规模的调动，不可能瞒过沿途所有人的眼睛，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
可事实上，卡斯皮安家族被灭门之后，方圆百里之内，没有任何人见过大规模的军队调动，没有任何商队遇到过可疑的行军队伍，甚至没有任何村庄听说过有大军过境的消息。
就好像那些灭门的人，是从天而降的。
格里高利死死盯着罗杰，试图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可那张脸上，只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坦然。
不是装出来的镇定，是真的没把这当回事。
格里高利阁下，你是孤儿吗？
就在格里高利满脑子混乱的时候，罗杰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什么意思？格里高利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就是字面的意思。你是孤儿吗？还是说，你也有家族，有亲人，有放不下的牵挂？
格里高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把他们全部统统干掉！西莉亚在一旁插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狠劲。敢惹我们家大人，全部杀光！
罗杰瞪了她一眼。没礼貌。什么叫全部杀光？斯文点，叫斩草除根。
格里高利的脸色却彻底变了。
他听出来了，这不是在开玩笑。
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威胁，而是那种我已经做过一次了，再做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平淡。
可怕的是他也有能力那么做。
格里高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要说点什么狠话来撑住场面，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干涩的吞咽声。
他不是没经历过生死，见过的大场面更是不计其数。
可此刻，他第一次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寒意。
不是因为罗杰的威胁有多凶狠多恶毒，而是因为那双眼睛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是在威胁，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像农夫说天要下雨了，商人说这东西值十个铜币，工匠说这块木头能做一张桌子，不带任何情绪，只是把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说出来。
这种人，格里高利见过。
不是冷血，不是残忍，而是把杀戮当成了解决问题的手段之一。
就像商人用钱解决问题，工匠用工具解决问题一样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