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要命的是罗杰也不能像在自家餐厅中那般囫囵吞枣，几口扒拉完就完事。
王室的宴席，吃的是饭，更是规矩。
一道道菜按顺序端上来，每道菜都有固定的品尝节奏，连喝酒的时机都有讲究。
他觉得吃这顿饭比跟十个商人谈判还累。
至少谈判的时候他能掌控节奏，想快就快，想慢就慢。
可在人家的宴席上，只能跟着人家的节奏走。
约克亲王倒是很享受这个过程，每上一道菜，都要给罗杰介绍一番。
每一道菜确实精致，从选材到烹饪再到摆盘，都透着王室御厨的手艺。
他要是有味觉，肯定也会觉得这些菜肴确实不同凡响。
可惜，他没有。
这就多少有些尴尬。
别人都在交口称赞某道菜如何鲜美、某道菜如何醇厚，他只能跟着点头，说些确实不错御厨手艺精湛之类的场面话。
好在也没人会揪着他问你觉得这道菜的调味如何之类的问题。
毕竟他是领主，不是美食评论家。
好不容易吃完，侍女们鱼贯而入，撤下餐盘，换上茶具。
尤里乌斯二世端起茶杯。领主阁下，这里的菜肴可还合口味？
陛下宫中的御厨，手艺自然是一流的。罗杰客套地回了一句，语气真诚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尤里乌斯二世满意地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份恭维颇为受用。
宴席结束，尤里乌斯二世热情地挽留罗杰在王宫中过夜。
罗杰本想推辞，可架不住国王和约克亲王两人盛邀，只得应了下来。
接着他们又去观看宫廷戏剧。
罗杰坐在装饰华贵的包厢里，看着舞台上那些穿着夸张戏服的演员，用咏叹调一般的腔调念着台词，讲述着一个他完全没兴趣了解的爱情故事。
剧情拖沓，台词冗长，表演浮夸。
尤里乌斯二世和约克亲王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跟着剧情低声感叹几句，显然对这出戏颇为熟悉，应该不是第一次看了。
台上，男女主角终于结束了漫长的对白，开始了一段你追我赶的舞蹈。
罗杰实在欣赏不来这种艺术形式。
在地球上的时候，他对歌剧、话剧之类的就没什么兴趣，没想到穿越到这个世界，还是躲不过这一劫。
百无聊赖地胡思乱想之际，他突然想到了留声机。
这玩意，跟早期的相机一样，不用电，没有复杂的电路，没有任何这个世界的工匠理解不了的东西。
甚至比相机的技术门槛低得多。
相机需要玻璃板、需要药水、需要暗房、需要精准的曝光时间控制，每一环都不能出错。
可留声机呢？
一个喇叭，一个转盘，一根唱针，一张圆盘。
仅此而已。
可就是这几个简简单单的东西组合在一起，就能把声音记录下来，再原封不动地放出来。
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紫罗兰大帝远征之前的魔法盛行时期，可以用魔法实现类似的效果。
可远征导致的魔法断层，让太多曾经辉煌的技术都失传了。
也许还留有一些零星的魔法留声装置藏在某些古老家族的宝库里，可那些都是独一无二的孤品，用一件少一件，根本不可能批量复制。
而留声机却能让这件事，变得像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而这只是第一步。
如果这东西能普及开来，那后续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音乐可以不再局限于宫廷和贵族府邸，普通人在家就能听到。
语言可以保存下来，后世的子孙能听到先辈的声音。
甚至，那些濒临失传的口头文学、民间歌谣，都可以被记录下来，流传百世。
想到这里，罗杰忽然觉得台上那出无聊的戏剧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至少它给了他胡思乱想的时间。
舞台上的剧情还在继续，男女主角终于结束了那场你追我赶的舞蹈，开始了一段撕心裂肺的对唱。
他琢磨下次进入灵魂空间，翻翻莎士比亚的着作。
那些经典剧本，随便拿出一部来，都足以碾压台上这种俗套到令人发指的情节。
只是，剧本再好，也得有人演，有人排，有人搭台子。
虽然领地的剧院即将完工，可就像那座百米高塔里没有星象师一样，光有舞台没有好演员，也是白搭。
好在演员这事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在这个世界，戏子可不是什么光鲜的职业。
顶多就是能混口饭吃，比乞丐强些罢了。
即便这种能在王宫里演出的戏班，在王公贵族眼里，也不过是玩意儿。跟马戏团里翻跟头的小丑、街头卖艺的杂耍没什么本质区别。
高兴了赏几个钱，不高兴了轰出去就是。
所以外面不乏技艺精湛的戏班子，找几个过来常驻领地，不是什么难事。
舞台上的戏剧终于接近了尾声。
男女主角抱在一起，唱了一段又长又肉麻的收尾曲，幕布缓缓落下。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
不算热烈，更像是礼节性的敷衍。
尤里乌斯二世侧过头来，低声问道。领主阁下觉得如何？
罗杰斟酌了一下措辞。唱得不错，嗓子好，身段也好。
这话倒不是违心。
台上那几位主角的唱功和身法，确实有几分功底。
可惜剧本实在太烂，再好的演员也救不回来。
就像地球上的好莱坞影帝，拿到了一部烂到发指的剧本，演技再好，也撑不起一部烂片。
演员能做的，只是在烂泥里开出花来，可观众的眼睛不瞎，烂泥就是烂泥，开出的花再好看，也掩盖不了满脚的泥泞。
尤里乌斯二世似乎明白了罗杰的言外之意，却也没有点破，只是笑了笑。领主阁下说得是，这戏班子唱了这么多年，也就那几出老戏。翻来覆去地演，确实没什么新意。
罗杰跟着笑了笑，没有接话。
想来这也不是瓦洛里安王国的问题，而是整个大陆的戏剧都差不多。
他之前在瓦伦西亚帝都的图书馆里看过一些文学作品，也翻过几本剧本。
写的狗屁不是的玩意儿都能被奉为经典收录到帝国图书馆中，可见这片大陆的文艺水平有多贫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