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氛围变得微妙起来。
各国王室派来的代表，特使们没有一个敢轻易开口。
毕竟，一旦表态支持驭龙家族，就意味着彻底得罪海森堡领地。
海森堡领地产的商品哪一样不是独一份？
这些东西，别的地方买不到，只有海森堡领地有。
你得罪了他，他不卖给你，你的邻居却能买到，大把大把地赚钱。
到时候，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邻居越来越富越来越强，而自己的地盘却原地踏步，甚至日渐衰落。
沉默持续了几息，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缓缓开口。领主阁下，老夫有个问题。
罗杰点了点头，示意他问。
海森堡领的商品，确实品质上乘，独此一家。可要说完全不流入某些地方，老夫斗胆问一句，您如何保证？
这话问得刁钻。
海森堡领地的商品，终究是要通过商人们的手卖出去的。
商人逐利，哪里的价格高，他们就往哪里卖。
海森堡领地总不能派人在每一条商路上设卡检查吧？
罗杰却笑了，其实这个问题被问过好几次。
阁下问得好。我确实没法保证每一件商品都不流入某些地方。
听闻，那位老者的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要是有商家发现谁把海森堡领地的商品卖到了那些不方便合作的地方，随时可以举报。一经查实，那违规商家的代理权会直接被取消，代理权会转移给举报的商家。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位老者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微微抽动，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一招，太狠了。
不是罚款，不是警告，而是直接取消代理权，转给举报者。
这意味着那些没拿到海森堡领代理权的商家，都会成为最忠诚的监督员。
他们会像饿狼一样盯着那些拿到代理权的同行，恨不得对方赶紧犯错，好让自己顶上去。
而那些已经拿到代理权的商家，更是会把自己的上下游盯得死死的。
因为一旦某个环节出了问题，代理权被取消，他们失去的可不只是几百万、几千万的利润，而是一整条财路。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谁要是敢动他们的奶酪，他们第一个不答应。
所以，罗杰根本不需要自己去设卡检查，不需要自己去跟那些不方便合作的势力撕破脸。
那些商家，自然会替他做这些事。
而且做得比他更用心，更彻底，更不留情面。
沉默片刻，又有人开口问道。领主阁下，万一有人为了诬告或者陷害竞争对手，故意设局呢？
诸位忘了我的领地有食谎莺？是不是诬告，是不是设局，自然能查的一清二楚。
食谎莺。
在这玩意儿面前，任何谎言都无所遁形。
想靠诬告来陷害竞争对手，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这下在场的众人彻底没话说了。
领主阁下考虑周全，是我等多虑了。
如此一来，那些原本打算探探口风，看看能不能两头讨好的势力，心里的那点小算盘算是彻底落空了。
想要海森堡领的商品，就得同意飞艇入驻。而同意飞艇入驻，就等于跟驭龙家族撕破脸。
一边是得罪驭龙家族，一边是眼看着自己的生意一落千丈。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得罪驭龙家族，顶多是以后在出行稍稍不太方便，可一两年后就会有飞艇入驻。
而拿不到海森堡领的商品，那损失的是真金白银，是实打实的利润。
商人逐利，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
让他们为了驭龙家族的关系，放弃自己的钱袋子？
做梦。
好了，有关飞艇的所有问题，该谈的都谈完了。诸位还有什么问题么？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该问的都已经问了，不该问的，问了也白问。
既然没有其他问题，那这件事就到这里，大家都回去休息吧。诸位可以把这消息传达给各自相熟的商会和王室，让他们心里有个数。至于其他商贸上的事情，可以跟艾洛尔部长对接。
离开会议室，跟在身后的艾洛尔忍不住感叹道。大人，您这一招，够狠的。
狠吗？罗杰耸了耸肩。我只是把选择摆在他们面前而已。怎么选，是他们的事。
可这跟没得选有什么区别？
毕竟，没有人会傻到跟自己的钱袋子过不去。
罗杰笑笑道。所以啊，这不是狠，这是阳谋。我把所有的牌都摊在桌面上，让他们自己看，自己想，自己选。愿赌服输，怨不得别人。
艾洛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阳谋，跟阴谋不同。
阴谋是暗地里使绊子，见不得光，一旦被揭穿，就全盘皆输。
而阳谋是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你知道我要做什么，我也知道你知道，可你就是拿我没办法。
因为你没有更好的选择。
或者说，你所有的选择，都在我预料之中。
大人高明。艾洛尔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她见过不少做生意的，也见过不少玩权谋的。
可像罗杰这样，把生意和权谋揉在一起，玩得如此光明正大、滴水不漏的，还是头一回见。
那些商人和贵族，明明知道罗杰在逼他们站队，可偏偏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罗杰从来没有强迫过任何人。
他只是把自己能提供的东西摆出来，把条件讲清楚，然后把选择权交到对方手里。
至于对方怎么选，那是对方的事。
驭龙家族经营了千百年，肯定还会有后手，不会这么轻易就认输。艾洛尔收起赞叹，神色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罗杰不以为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有后手，我就没有吗？
就像他之前跟约克亲王说过的一样，他可以轻松灭掉驭龙家族。
只不过驭龙家族还没干出什么太过出格的事，他犯不着下那个狠手。
因为对方蹦跶几下口嗨几句，他就直接把人给灭了，那就有点太不讲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