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草莓汁，两人继续往前逛去。
安洁莉卡发现，这集市里的饮食摊子比她见过的任何集市都多得多。
肉食，面食，汤羹，饮品，点心……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光是肉的种类，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甚至还有一些她都没听过的魔兽。
做法也是琳琅满目。蒸、煮、煎、烤、炸、炖、焖、卤、拌……她之前都不知道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多种烹饪手段。
就算是在贵族的宴席上，肉食的做法也不过是单调的两三种而已。
她看到一个肉摊后面摆着几排桌子，每个桌子上都放着一个铁制炉子。
已经有几桌客人，围坐在桌旁，面前的金属炉子里炭火烧得正旺，炉子上架着一口锅，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冒着白色的热气。
客人们各自从面前的盘子里夹起薄薄的肉片，放进锅里涮上几下，捞出来在跟前小碗里什么东西蘸一下，送进嘴里，满脸享受。
见她面露好奇，罗杰笑着提议。大主教，要不我们就在这儿吃一顿？
安洁莉卡欣然应允。
找了个位子坐下，罗杰随口问道。大主教能吃辣吗？
她很少吃辣，光明神会的饮食向来清淡，讲究的是不伤脾胃，不扰心神。
虽然不是强制规定，但大多数神职人员都习惯了这种寡淡的口味。
见她有些犹豫，罗杰便朝侍者吩咐道。来个鸳鸯锅，一半骨汤，一半普通辣。
好的领主大人，马上来！
侍者往炉子里添了几块烧得通红的木炭，端来一个安洁莉卡从未见过的锅放到炉子上。
这锅，挺有意思。
那锅被一道弯弯曲曲的隔板从中间分开，一边是乳白色的汤，另一边是红彤彤的汤。
这叫鸳鸯锅。一边不辣，一边辣，互相不串味，想吃哪种吃哪种。
见她是第一次吃火锅，罗杰便替她做了主，点了几个他觉得不错的菜。
等菜上齐时，锅里的汤也沸腾了起来。
乳白色的骨汤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肉香；红彤彤的辣汤则带着一股刺激的香气，让人光是闻着就觉得胃口大开。
罗杰夹起几片薄如蝉翼的肉片，放进辣汤里涮了两下，原本红色的肉片迅速变成灰白色，边缘微微卷起。
在面前的油碟里蘸了蘸，送入口中。
虽然尝不出味道，但还是装作很享受点了点头。
大主教，请。
安洁莉卡学着他的样子，也夹了几片肉，放进了骨汤里涮了两下。
在油碟里蘸了蘸，送入口中。
鲜嫩的肉质在齿间化开，骨汤的醇厚与油碟的香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味道。
怎么样？还可以吧？
安洁莉卡打心底里觉得，这不仅仅是可以，简直是惊艳。
她不是没吃过好东西。
光明神会白衣大主教的身份，让她无论走到哪里，都能享受到最好的招待。
王室的宴席，贵族的私宴，甚至一些隐世家族的秘传佳肴，她都见识过。
只是，那些东西，大部分都是讲究胜过。
摆盘要精美，器皿要名贵，食材要稀有，烹饪要繁复。
一道菜，从选料到上桌，可能要花上几天甚至十几天的时间。
仿佛不这样就不足以彰显主人的身份和地位。
可味道呢？
安洁莉卡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些宴席上的菜肴，大部分她都记不清是什么味道了。
不是不好吃，而是好吃得太过。
所有的味道都被精心计算过，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恰到好处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却也让人提不起兴致。
就像那些被反复誊抄的经文，字迹工整，没有错漏，可读起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她想起之前罗杰提过的。
那些宴席上的菜，大概就是没有的。
而在这里，既没有繁复的摆盘，也没有名贵的器皿，更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
领主大人，这些是什么名贵的食材，或者有什么繁琐的烹饪工艺吗？
罗杰有些忍俊不禁。大主教，您想多了。这些可跟和沾不上半点关系。
这里算得上繁琐的应该就是这骨汤了，需要把骨头泡上几个小时，把血水泡出来，然后焯水去腥，再重新下锅，加上葱姜和各种香料，小火慢炖上七八个小时。
至于这些肉，要么是领地自己养的，要么是狩猎而来的，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安洁莉卡听闻，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更加兴致盎然。也就是说，这些东西，寻常人家也能吃上？
当然。这些食材跟佐料在市面上都能买到，价格也不贵。不过大部分人都是嫌麻烦，不愿意花那么多时间去折腾。花点钱就能吃到现成的，谁会愿意自己在厨房里耗上大半天？
安洁莉卡点了点头，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感慨。
在这里，普通人就能吃上的美味，外面那些权贵们却未必尝过。
不是吃不起，是吃不到。
或者说，是没有机会接触到这种不讲究的食物。
领主阁下，这种美食，也是您的手笔？
在海森堡领地里独有，而在大陆其他地方没有的，那肯定是这位领主的杰作。
罗杰笑了笑，没有否认，但也没有过多解释。
安洁莉卡也没有刨根问底。
这位领主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多到她已经开始习惯。
她又夹起几片肉，犹豫了一下，在辣汤里涮了涮。
红亮的汤汁挂在肉片上，带着一股辛辣的香气扑面而来。
吃进嘴里，一股灼热感瞬间在舌尖炸开，紧接着是麻，嘴唇和舌头都开始微微发颤。
看着她被辣得眼眶微微泛红，鼻尖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罗杰笑着递过去一张手帕。
安洁莉卡接过手帕，擦了擦眼角被辣出来的泪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让领主阁下见笑了。
没什么见笑的。第一次吃辣都这样，习惯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