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原理只是第一步，把原理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那你是怎么把这十万八千里走完的？爱丽西丝追问道。
别人教的。罗杰的回答简短而直接。
爱丽西丝了然地点了点头。
魔械师组织。
这个答案在她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中。
这片大陆上，要说有哪个势力能捣鼓出这样的东西，那大概也只有那个神秘莫测的魔械师组织。
魔械师组织的传承，果然深不可测。
爱丽西丝在暗暗感叹了一句。那能说说这原理吗？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就当我没问。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当即把飞艇的原理简单讲了一遍。
听到空气中有好几种气体，而那巨大的艇身里填充的是一种比空气轻得多的气体时，爱丽西丝脸上露出了跟其他人如出一辙的震惊表情。
你能把其中一种分离出来？
怎么做到的？
罗杰双手一摊。这个嘛，真就不方便说了。
这可是飞艇最核心的机密。
他可以把整个飞艇的部件外包给瓦洛里安王国的工坊，唯独这氢气的制备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如此一来，别人就算能造出完整的飞艇，也不过是个巨大的、笨重的、毫无用处的气球。
爱丽西丝也理解，这世上没有谁会把自己的底牌亮给别人看。
那这飞艇，量产了吗？什么时候能卖给我一艘？
最多一年多一点。
聊了几句，罗杰忽然话题一转。爱丽西丝大人，伊莎贝拉陛下的帝位能稳吗？
爱丽西丝微微皱起了眉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这次来是为了谈几笔大生意。我可不想今天谈好的生意，明天会不会因为帝国换了主人而作废。
伊莎贝拉陛下的皇位可谓是妥妥的得位不正。
要不是瓦伦西亚帝国最精锐的皇家魔导军团军团长那个的全力支持，她根本坐不稳那个位置。
早就被她的那几个手握重兵的皇兄给撕成碎片了。
他得确保跟自己谈生意的人，有足够的能力履行约定，不会在半路上被人从皇位上踹下来。
毕竟新上台的人，未必会认旧账。
这种事情，在地球上的历史上屡见不鲜。
一个国王欠的债，下一个国王可以不认；一个皇帝签的条约，下一个皇帝可以撕毁。
人家不认，他还能怎么办？
跟瓦伦西亚帝国打起来？
他还没疯。
瓦伦西亚帝国是这块大陆上最强的几个势力之一，底蕴深厚得难以想象。
他的领地虽然发展迅猛，可跟这种庞然大物正面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爱丽西丝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放心，陛下的位置越来越稳了。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大变故。
罗杰听出她这话里留了余地，应该不会这四个字，说明她自己心里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但至少比不好说很难要强得多。
那就好。
说话间，飞艇穿过了云层。
方才还是灰蒙蒙的天空，此刻豁然开朗。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云海之上，将整片云层染成了灿烂的金色。
云海翻涌，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汪洋，绵延到天的尽头。
爱丽西丝望着这片壮丽的云海，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了一句。难怪那些神话传说里，神明都住在天上。
因为天上能看到地上看不到的景色，自然就容易让人联想到神明。
你不信神？爱丽西丝转过头看向罗杰。他的语气里可听不出对神明的敬畏。
罗杰也没有隐瞒。上次来了个光明神会的白衣大主教，也这么问过。
哦？白衣大主教？爱丽西丝挑了挑眉。看来光明神会挺重视你的嘛，连白衣大主教都亲自出马了。
听说光明神会内部的流程繁琐得很，可能是教皇陛下对我的建筑材料很感兴趣，不想走那些繁琐的程序。就派白衣大主教过来了。
建筑材料？看来教皇陛下是急着要修缮神殿了。
上次听他说那些建筑材料能建成两三百米高的观星塔，连她都动心了。
要不是有这个能飞到五千米高度的飞艇，她肯定也会忍不住想盖一座。
她倒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能近一点观察星象。
而那位教皇陛下，恐怕是为了光明神会的声望。
一座二三十米高的神殿，跟一座两三百米高的神殿，给人的震撼完全是两码事。
信徒们走进低矮的神殿，感受到的是庄严肃穆；可如果走进一座高耸入云、气势恢宏的神殿，感受到的就是神明的伟力与自身的渺小了。
这种心理上的冲击，远比任何布道都来得直接，猛烈。
教皇陛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没有继续纠结教皇的动机，又问道。那你是怎么回答的？那个白衣大主教问你信不信神的时候。
我告诉她，我不信。
爱丽西丝有些诧异。你还真是直言不讳啊。
罗杰耸了耸肩。她问的是实话，我答的也是实话。没必要骗她，更没必要骗自己。
爱丽西丝嗤笑一声。你倒是想得开。换个人，被白衣大主教当面问这种问题，就算不信，也得装出一副虔诚的样子。
装有什么用？罗杰不以为意。她能走到白衣大主教这个位置，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我装得再像，她心里也跟明镜似的。与其让她觉得我是个虚伪的人，不如老老实实告诉她我不信。至少，她还觉得我坦诚。
爱丽西丝默默点点头。
在这片大陆上，能像罗杰这样活得的人，少之又少。
不是不想，是不敢。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说错了不该说的话，轻则丢掉差事，重则家破人亡。
谁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那一点？
罗杰敢，是因为他有底气。
就算得罪了，就算说错了，对方也得掂量掂量，翻脸的代价自己能不能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