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也不是没出去转过。
在上任这图书馆馆长一职之前，她花了一百年时间游历大陆，几乎走遍了每一个角落。
山川河流，城镇乡村，王宫神殿，荒漠雪原……
该看的，不该看的，她都看过。
该经历的，不该经历的，她都经历过。
所以，她对外面的世界并没有什么执念。
再说，即便是现在，她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
每年都有不少学者、法师、旅行者慕名而来，在图书馆里一待就是几个月甚至几年。
她从这些人嘴里，也能听到外面的消息。
虽然不如亲眼所见来得真切，但也足够让她了解这个世界的变化。
只是，外面的世界，再怎么变，也不过是那些东西。
王权更替，商路兴衰，战争与和平，繁荣与衰落……翻来覆去，不过如此。
可罗杰的海森堡领地，似乎不在这个不过如此的范畴之内。
她游历大陆那一百年里，见过无数领主的，也见过无数号称改变世界的发明。
可那些东西，大多不过是旧瓶装新酒，换汤不换药。
热闹一阵子，然后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不是被顽固的旧势力抵制了，就是自身根本不切实际，经不起时间的检验。
到最后，一切照旧。
逐渐地，她对新事物的热情就淡了。
每一次都以为这次不一样，每一次都证明其实都一样。
可罗杰拿出来的那些东西，不一样。
不是旧瓶装新酒，而是彻头彻尾的新瓶新酒。
一个接一个，一批接一批，源源不断地从那个偏远的领地里冒出来。
仿佛那里有一个永远不会枯竭的泉眼，不停地往外喷涌着新奇的东西。
犹豫片刻，她终于松了口。那就……去看看吧。
罗杰点了点头，谈起了此行的目的。安娜老师，您知道吗？
海裔？安娜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怎么，你的领地来了海中客人？
客人谈不上。罗杰有些哭笑不得。顶多是不速之客。前些日子，有只20米高的海中巨兽爬上了岸。
二十米？！安娜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是的，听领地里的原住民说，几百年也没见过那种巨兽。我琢磨着，那大家伙要么是深渊教派的手笔，要么就是跟有关。
可我听说只是古老的传闻而已，大陆上的主流观点是根本不存在什么海中智慧种族？
安娜的表情有些微妙。主流观点不代表事实。这世上有很多东西，主流学者们一辈子都没见过，便断言它们不存在。可它们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只是不在大多数人的认知范围之内罢了。
罗杰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您的意思是是真实存在的？
安娜微微点了点头。大概七十多年前吧，我在东边的一处海湾亲眼见过一具骸骨。
骸骨？
当时我沿着海岸线收集一些海洋生物的标本，在一处人迹罕至的海湾发现了一具骸骨。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鱼尾。
罗杰眉头一挑。人鱼？不至于是什么人搞恶作剧，把上半身骸骨和鱼尾拼在一起吧？
要真那样，也该出现在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而不是人迹罕至的海湾。
那骸骨呢？
安娜露出一抹懊悔的神色。我那时候也没带什么工具，想找附近的渔民帮忙，可等我带着人回去的时候，骸骨却不见了。
罗杰差点笑出声来。那真是大损失呢，要是能带回来，怕是能轰动整个学术界吧。
安娜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以为我不想啊？我来回也就隔了不到半天，谁能想到那么快就不见了。要么是被涨潮的海水冲走了，要么是被什么野兽拖走了，要么……是被它们的同类收走了。
同类？
安娜也是不太确定。这只是我的猜测，没有证据。可要是被涨潮冲走或者被野兽拖走，骸骨不可能消失得那么干净，总会留下一些痕迹。而那里连一块碎骨都没剩下。
罗杰沉默了。
如果真是被同类收走的，那就说明深海中确实存在着智慧种族。
可他们为什么不跟大陆上的种族接触呢？
也许是不屑，也许是不能，也许是不愿。理由可以有很多种，但归根结底，我们不知道。
不屑，是那些深海智慧种族自认或者真的比陆地上的种族更先进、更文明，不屑于跟低等生物打交道。
不能，是他们因为某种原因无法离开海洋，比如身体构造不适应陆地环境，或者离开海水就会死亡。
不愿，则可能涉及更深层的原因，比如过去的某段历史让他们对陆地种族抱有戒心，甚至敌意。
那您觉得那只巨兽，会不会是驱使上岸的？
安娜皱了皱眉，沉吟了片刻。有这个可能，但证据不足。也许那巨兽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或者纯粹就是漫无目的地往岸上爬。后来怎么样了？
被干掉了，肉被分了吃了。
安娜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还真是不浪费。
罗杰一脸理所当然。那么大一坨肉，少说也有百十来吨，浪费了多可惜。
安娜摇摇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那巨兽真是所为，你打算怎么办？
若真是想跟我接触，我也很乐意。不管是做生意，还是交朋友，我都欢迎。可他们要是不怀好意，那真就有点麻烦了。
不说是普通的船只，连空中都因为魔法风暴和深海巨兽的存在而无法飞临海域上空。
如此，想要反击，连人家的影子都摸不着。
那些深海里的家伙，想上岸就上岸，不想上岸就缩回海里，他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在地上再强，总不能扛着机关炮往海底冲吧？
就算用什么魔法手段，强行潜入深海，那也是在人家的主场作战。
到时候，到底是谁打谁，可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