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罗杰来到瓦伦西亚帝都。
来到皇宫觐见伊莎贝拉，寒暄一番后，随口问道。陛下，您认识格雷伯爵吗？
格雷伯爵？伊莎贝拉点了点头。怎么，他招惹你了？
罗杰将那天在郊外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伊莎贝拉挑了挑眉。魅魔？格雷伯爵倒是舍得下本钱。
语气看似调侃，可罗杰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他也识趣地没有多说什么。
这位女皇的德威不是很正，那些人有什么小动作，很容易让她怀疑是是不是冲着她来的。
而那位格雷伯爵的行为，确实够可疑。
不敢光明正大的邀请，反而偷偷摸摸的，又是魅魔，又是拦路劫持，桩桩件件都透着一股见不得光的味道。
尤其是在帝都郊外，拦截她刚刚接见过的贵客，这已经不是在针对罗杰，这是在打她的脸。
伊莎贝拉深吸了口气，语气有些不善。领主阁下，您放心，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罗杰点点头，没有追问她会怎么处理。
有些事，点到即止就好。
问得太细，反而显得他不信任伊莎贝拉的处理能力。
这事不过是顺带一提，他今天来还有正事要谈。
他朝旁边的薇拉点点头，薇拉拿出一本册子。
陛下，这是上次说的国债样本，您过目。
伊莎贝拉接过册子翻开来，里面是一张张印制精美的债券样本。
纸张厚实，手感细腻，正面印着面值，发行日期，年利率和兑付期限，字迹工整清晰。
正中央是一幅山水图。
远山层叠，云雾缭绕，近处一条河流蜿蜒而过，河面上还隐约能看到几艘小船的轮廓。
伊莎贝拉由衷的感叹道。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
罗杰笑了笑。毕竟是出自皇室的东西，总不能像街边小贩随手写的欠条那般寒酸。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这东西代表的是皇室的信誉和体面。
要是印得粗制滥造，别说百姓不愿意买，就连贵族们看了也会觉得皇室是在拿他们当冤大头。
看了几张，她注意到一个问题，这些国债上的字迹和中间的山水画，每一张都是一模一样的。
若是单独的一张，她会以为是技艺精湛的画师一笔一画勾勒出来的。
可册子中的每一张的图案都一模一样，找不出半分差别。
即便是最顶尖的画师，也不可能复刻出完全相同的两幅画。唯一的解释，这是批量弄出来的。
领主阁下，这就是您上次说的印刷？
是的，陛下。就是批量印刷的，印出来的每一张都一模一样。而且，这山水画只是展示用的，陛下想换成其他图案也可以。比如这座皇宫，或者帝国徽记，或者帝国的特产，都可以印上去。
伊莎贝拉的心思却没在画什么图案上。
皇室下达的政令，公告，法令文书，哪一样不需要大量抄写？
宫廷文书们日复一日地伏案抄写，不仅效率低下，还时不时会出现笔误。
一份法令抄错了一个字，意思就可能完全变样，轻则闹笑话，重则引发混乱。
可要是能用印刷术批量印制，那所有政令都能做到一字不差，而且下发速度也能快上好几倍。
领主阁下，这种印刷术，除了印制国债之外，还能印制别的东西吗？
罗杰心中暗不愧是当女皇的人，嗅觉就是敏锐。
不过是看了几张国债的样张，就已经联想到了印刷术在其他方面上的应用。
能。只要能写在纸上的东西，都能印。
伊莎贝拉目光中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领主阁下，这印刷技术或者说印刷机器，能转让吗？
罗杰并没有急着回答，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各种念头。
印刷术这东西，说值钱也值钱，说不值钱也不值钱。
目前领地中使用的是金属活字印刷，铅活字排版，滚轮上墨，压板印刷。
加上印图案的凸刻铜版，这套工艺可以说几乎没有什么难度，只要有识货的人见过一次，回去琢磨琢磨，多半就能仿出来。
当然，在别人想出来之前，这套技术还是稀罕物。
要是利于知识的传播，罗杰给各国白送都行。
可惜，这世界的贵族们拿到印刷术后，第一反应绝不会是用来印书给平民看。
他们只会用来印税单，印法令，印地契，印各类需要大量重复抄写的行政文书。
用来提高统治效率，用来加强对领地的管控。
至于平民识不识字，有没有书读，依旧不会有半点改变。
知识垄断是贵族阶层维持统治的基石之一，不会因为有了印刷术就突然大发善心，搞什么开民智、启民慧的壮举。
这位女皇陛下也不例外。
当初她还是公主的时候，罗杰就跟她谈过让平民也能读书识字的话题。
当时她委婉地表示，这件事难度极大，罗杰就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了。
不是难度大，是不想。
即便现在成了皇帝，想来也没有改变这种想法。
甚至，坐上那个位置之后，她对知识垄断的依赖只会更深，而不是更浅。
可他也不会因此就把印刷术藏着掖着，死活不转让。
转让倒是可以转让，不过有几个小问题。
伊莎贝拉眼睛一亮。请说。
我只能转让印刷机器和印花技术，至于纸张和墨水得另说。
伊莎贝拉挑了挑眉。纸张和墨水？
是的陛下。这种印刷用的纸张和墨水是特制的。
普通的纸张太薄，吸墨太快，印出来的字迹会洇开，模糊不清。普通的墨水也不行，粘稠度不对，上墨时要么太多糊成一团，要么太少印不清晰。
要用这种印刷术，就得用配套的纸张和墨水。
伊莎贝拉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印刷机器可以转让，印刷技术可以教，但纸张和墨水的配方，得另算。
甚至可能根本不会转让配方，而是由海森堡领地长期供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