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领地上空转悠了一圈，热气球稳稳降落在美食街附近的空地上。
脚踩到坚硬的地面，安洁莉卡舒了口气。这可比飞艇刺激多了。
虽然都是飞行器，感觉却是天差地别。
飞艇的客舱等于是把整个房间搬到了天上，平稳得跟坐在自家客厅里似的。
而这个热气球，整个人暴露在外，风呼呼地往脸上刮，整个吊篮还时不时晃悠几下，胆小的人怕是要当场吓晕过去。
不过，这种刺激感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最让她感到震撼的，海森堡竟然掌握了两种完全不同的飞行技术。
两种技术，两条路，都走得通。
放眼整个大陆，其他势力连其中一条路的门槛都摸不着。
而这位领主，不仅两条路都走通了，还把其中一条路发展成了能稳定量产，投入商业运营的成熟体系。
领主阁下，这热气球为什么没有商业化？是因为需要两个魔法师操控吗？
她以为是每个热气球安排两个魔法师的成本太高，太奢侈，却见罗杰摇摇头。不是。其实这热气球不需要魔法师也能飞。
安洁莉卡一愣。不用魔法师？那怎么控制方向和加热？
加热很简单，就算拿个火把往气囊里烧，也能让它飞起来。想要更省事的话，可以做个喷火装置。
控制方向嘛，也不算很麻烦。不同高度上的风是朝不同方向吹的，想往哪个方向去，就升或降到那个方向的风层高度就行。
安洁莉卡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以为魔法师是热气球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结果这玩意儿根本不需要魔法师？
领主阁下，那这东西，随便一个普通人都能飞？
确实是这样，只要保证气囊不漏气，火不灭，普通人也能在天上待上一整天。
至于为什么不商业化，我说过的，太落后了。飞得慢，载得少，方向还不好控制，，风一乱吹就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用来当个观光工具还行，真要拿来运人运货，效率太低，也不安全。
安洁莉卡有些无奈的暗暗叹了口气。
落后。
又是这个词。
在她眼里已经足够神奇的东西，在这位领主口中，不过是二字就能概括的玩意儿。
她忽然有些好奇，在这位领主眼中，这个世界到底算什么？
是原始？
是蛮荒？
还是处处都透着让他无奈的不便？
她想问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问题，问出来除了让自己心里添堵，也没什么意义。
走进美食街，这里比她上次来的时候还要热闹了几分。
两侧的魔法路灯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人流的衣着打扮吸引了她的目光。
上一次来的时候，街上的人穿得虽然比外面整齐干净，但大体上还是这个世界常见的打扮。
粗布短衫，亚麻长裙，皮质的背心和靴子，偶尔能看到几件裁剪稍微讲究些的衣裳，已经算是体面人了。
可这一次，那些传统的装束几乎快被挤到角落里去了。
放眼望去，满街都是她叫不上名字的新式样。
刚刚从她身旁走过去的女孩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一寸的位置，腰间系着一条细窄的黑色皮带，脚上踩着一双低跟的白色皮鞋。
这身打扮要是放在光明神会的总殿里，怕是得被那些保守派的老主教们指着鼻子骂伤风败俗。
可在这条街上，却显得再自然不过。
不止她一个。
街上穿着类似款式的年轻女孩不在少数，颜色各异，剪裁也各有不同。有的裙子长一些，有的短一些，有的领口开得高一些。
这些穿着无一例外的透着一股利落和自在，跟外面那些裹得严严实实、行动都不方便的繁琐长裙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产物。
男人们的打扮也同样让她开了眼界。
多数穿着一种剪裁利落的短上衣，笔直的裤子，整个人看着利索精神，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领口处翻出两片三角形的领子，颜色通常比上衣浅一个色号，显得干净利索。
安洁莉卡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袍。
这身白袍在光明神会总殿里穿出去，谁见了不得恭恭敬敬地行礼？
可在这条街上，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过于庄重，过于正式，跟周围那股子轻松自在的氛围完全搭不上边。
她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穿得了。
这种感觉着实有些微妙，轻咳了一声，把目光从那些行人身上收回来。
领主阁下，这些人的穿着怎么变得这么快？是您下达了什么命令吗？
命令？罗杰笑了笑。大主教，我就算是再闲，也闲不到去管人家穿什么衣服的地步。难不成还派人挨家挨户敲门说你这裤子太土了，换一条不成？
安洁莉卡被他这话逗得莞尔一笑，倒也是。那这变化是怎么来的？
最开始是给城堡和政务部门的员工设计了几套衣服。毕竟他们整天进进出出的，代表的是领地的脸面，穿得利索点，看着也精神。
您也应该知道，大部分人都有趋同的本能。看到比自己身份高的人穿得好看，就想学。学了之后觉得自己也变好看了，心里就高兴。慢慢地，这种穿着就自己扩散开来了。
原来如此。
安洁莉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领主阁下，您就不怕有人说您这领地的穿着失了体统
体统？罗杰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大主教，体统这东西，说到底就是习惯。我猜，很久以前贵妇们露肩的晚礼服刚出来的时候，也被人骂过伤风败俗
安洁莉卡默默点头。
她翻阅过光明神会收藏的古代服饰图鉴，如今贵族女性的着装比起几百年前，领口开得低得多，露出的肩膀和锁骨也多得多。
这在当年，确实是被保守派斥为伤风败俗的打扮。
可几百年过去，谁还觉得露个肩膀有什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