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地的技术研发部门成果斐然，而这帮人有一个致命的短板。
他们习惯了从他给出的图纸或原理出发，往下去填充细节，或者延伸出一些分支应用。
就拿电话机举个例。
技术部门愣是在他给的电话机原理基础上，捣鼓出了一种地球上压根不存在的魔法纹路电话线。
铜芯线上刻印着细密的导魔法阵纹路，声音传输的距离和清晰度远超地球上的电话线。
这种本事，说出去够唬人的。
问题是，这充其量只能算是在他划定的框架里打转，把一条路走到极致，却很难凭空开辟出一条新路来。
这倒也不能全怪他们。
这个世界的教育体系，从头到尾就是奔着去的。
老师教什么，学生就学什么，学会了就照着用，用熟了就算出师。
至于为什么是这样能不能换个思路还有没有别的可能性，从来不在考量范围之内。
这种教育方式，教出来的学生，动手能力可能不差，但思维上的桎梏，却是根深蒂固的。
这就像是一群被圈养的家禽，每天有人定时投喂，日子过得舒坦，可一旦没人喂了，连自己找食的本事都没有。
罗杰当然可以继续喂。
可他能喂多久？
他脑子里的知识，总有掏空的一天。
到时候，领地的发展就会陷入停滞，甚至倒退。
他必须培养出一批能自己的科研人才。
不是照着图纸造东西的工匠，而是能提出新问题，开辟新方向，自己设计实验，自己验证理论的研究者。
这才是领地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发展的根基。
虽然领地的学院也在培养这种人才，整个领地人口都不到一百万。
基数太小了。
天才这种东西，本就是万中无一。
一百万人口里头，能出一两个真正意义上的天才，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剩下的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八个，都是普通人。
他们能成为合格的工匠，熟练的技术员，称职的管理者，但很难成为能开创一个全新领域的开拓者。
罗杰需要的是把基数扩大。
就算天才的成才率再低，架不住基数摆在那儿，总能捞出一批真正能开疆拓土的人来。
温蒂妮微微皱了皱眉。大人，大陆这么大，人口这么多，怎么找出有天赋的孩子？总不能挨家挨户去敲门吧？
她说的没错，这种事罗杰也不是没琢磨过。
跟各国合作，让他们挑脑子灵光、家境贫寒的孩子送过来？
想想都不可能。
那些国家的国王大臣，哪个不是千年的狐狸？
就算真肯送几个孩子过来，也多半是安插眼线，掺沙子的路数，塞进来的全是歪瓜裂枣。
真正的好苗子早被自家扣下了。
靠他们帮忙，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既然指望不上他们，只能自己去挑。
罗杰拿起电话，拨通了情报部，让莉瑟尔来一趟。
莉瑟尔很快赶到办公室。大人，什么事？
罗把办学院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平民学院招学生，调用一下血月会情报网，在大陆各地物色一批有天赋的苗子。
莉瑟尔开口问道。大人，您想要什么样的苗子？
脑子灵光的，家境贫寒的。
莉瑟尔想了想，又问道。大人，脑子灵光的标准是什么？
罗杰微微点点头。
脑子灵光这四个字，确实不太好界定。
有些孩子看着机灵，眼珠子一转一个主意，这叫小聪明，用在正道上未必顶用。
有些孩子看着木讷，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心思却细得能注意到旁人忽略的细节。
我会出几个小题目，让那些情报人员照着题目去考那些孩子。
罗杰拿过纸和笔，写了几道题。
不是死记硬背的题，也不是靠运气蒙的题，而是专门用来测逻辑和思路的。
有七个人过河，只有一条船，一次只能坐两个人，船要划回来才能再载下一趟。问，要来回几趟才能把七个人全送过河？
诸如此类一口气写了五道题，有逻辑题，有数学题，有开放式的思考题。
莉瑟尔接过张纸扫了一遍，眉头微微动了动。
这些题不算是学问，就算一个字不识的放牛娃，只要脑子转得够快，也能答得上来。
大人，这苗子挑出来之后，怎么弄回来？偷偷绑过来么？
罗杰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那不成了拐带人口的勾当？要是无亲无故的孤儿就直接把人带过来。要是有爹有娘的，就把孩子买过来。
莉瑟尔听到买过来三个字，微微挑了挑眉。
她知道这位领主大人说的，不是龌龊的人口买卖。
而是给足晶币，让贫苦人家心甘情愿地把孩子送出来。
而且，对于穷苦人家来说，收钱送孩子出门，本就是家常便饭。
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卖儿鬻女的事屡见不鲜，甚至谈不上什么丢人。
与其让孩子跟着自己饿死，不如换几个钱，好歹还能让剩下的几口人熬过这个冬天。
至于把孩子送去学本事，还给钱？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们的爹娘怕是得千恩万谢，恨不得把孩子打包好了送到门口。
罗杰又补充了一句。每找到一个孩子，给情报人员一千晶币的赏钱。
大人，一千晶币是不是有点多了？依我看，五百晶币都够他们跑断腿了。
罗杰摇摇头。五百和一千，差的五百，买的是他们的积极性。
莉瑟尔想了想，也就没再多劝。
反正领地的财政也不差这五百晶币，多花出去的每一枚，都是实打实地砸在效率上。
情报员也是人，干同样的活儿，拿五百是干，拿一千也是干。
拿五百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尽力而为；拿一千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非办成不可。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大人，我这就去安排。莉瑟尔干脆地应了一声，合上本子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