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心态好，说到底还有一层更实在的缘由。
遗迹塌了，他是白跑一趟不假，但是深渊教派比他还肉疼。
对他来说，这处遗迹不过是半路杀出来的一桩闲事。
能找到什么宝贝最好，找不到，也权当是出门散了个心，顺道把深渊教派的一条重要线索掐断。
而深渊教派从发现这处遗迹开始，前前后后不知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
却这么莫名其妙地塌了个干净，深渊教派高层怕是心里滴血。
想到这里，罗杰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他倒也不是喜欢干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可要是损了深渊教派这种货色，自己又没吃什么亏，心里头还是挺舒坦的。
缇娅瞥见他这副神情，多少也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大人，您是不打算跟教派有任何的合作了？
当然。罗杰点点头，语气笃定。我才不想跟一群满脑子毁灭世界的疯子合作。
他也不是什么死脑筋的善人，非得跟做生意不可。
这世道，哪有什么非黑即白的界限？
领地里的合作伙伴，贵族，商人，军阀，有几个是真正干净的好人？
真要论起罪孽来，怕是三天三夜都数不完。
只要他们对他讲规矩，守信用，钱货两清，不给他惹麻烦，就能合作，能坐下来谈生意。
真正让他避之不及的，是深渊教派这种疯子。
坏就算了，还坏得没有章法。
信奉什么狗屁深渊之神，说白了就是要毁掉这整个世界，把所有生灵都拖进海里。
跟一群整天琢磨着怎么毁掉世界的人谈合作，能谈出什么好结果来？
缇娅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这话。
毁灭世界这四个字，在教派内部传播时总带着一股悲壮和神圣的意味。
经领主大人这么一说，那股悲壮劲儿顿时就淡了很多。
是啊，毁灭世界图什么？
世界没了，他们自己也得跟着没。
连自己都要一起搭进去的买卖，还做得这么起劲，图什么？
至于回归深渊是什么样的，她其实也说不清楚。
教派里的典籍写得玄乎，什么融于万古之潮与深渊同在，听着倒像是给信徒们描的一幅好图景。
真要细究起来，那些文字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车轱辘话，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个具体的模样来。
她有时候也想过，要是真到了那一天，所谓回归深渊，到底是往黑漆漆的海底一沉，从此无声无息地烂在泥里，还是真有什么她理解不了的东西在等着他们？
她也不是没问过教派里的长老，结果他们要么高深莫测地笑一笑，要么拿一句待你亲眼得见，自然知晓把她打发了。
现在想来，他们自己多半也答不上来。
都是些念了几百年经，却连经书里那尊神的面都没见过的人。
缇娅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罗杰忽然开口问道。对了，蛮族开采的海底珍宝，深渊教派用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来斯威罗格当领主之前，海边的蛮族就已经开采了十年的海底珍宝，定期上交给深渊教派。
而且这样的开采点不止一处，按理说这样的开采量，整个大陆市面上的海底珍宝不说泛滥成灾，至少也该是寻常货色了。
而这些年大陆上的海底珍宝价格一直稳得跟铁板似的，压根没见着有大批量流入市场的迹象。
到现在，一颗拳头大小的珍珠依旧能卖出300万晶币以上的高价。
深渊教派把这些珍宝用到哪去了？总不能全堆在教派的仓库里落灰吧？
缇娅摇了摇头。大人，这件事不归我管，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我倒是听人提过一嘴，这些宝贝都被献祭了。
献祭？罗杰挑了挑眉。献祭给谁？深渊之神
应该是吧。缇娅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教派里那些献祭的仪式，向来是教宗们亲自操持的，我们这些底下人根本沾不到边。
听说这些宝贝送进去之后，就再也没见出来过。连点碎渣都没有，干干净净的，跟凭空消失了似的。
罗杰听得眉头微皱。
凭空消失？
他想过是不是这些老家伙们私下里中饱私囊，借着的名头把东西吞了？
可就算真私吞了这些珍宝，总得拿出来换成钱财吧？
这世上没有谁会平白无故地囤积一堆用不上的宝贝。
要么换成钱财，要么换成资源，要么换成各种人情往来，总之得让这些宝贝发挥出价值来，才算是得其所。
要么，就是真有什么东西在接收这些。
深渊之神？
他听过不少邪教异端献祭活人，献祭牲畜，献祭灵魂，花样百出。
献祭海底珍宝？这算哪门子路数？
总不能是个喜欢亮晶晶玩意儿的神吧？
龙族倒是喜欢收集闪亮的东西，传说有些活了上千年的老龙，巢穴里的宝贝堆得能埋掉半座山。
但那好歹也是龙族的天性，摆一屋子宝贝看着也舒坦。
何况龙族也不是神，说到底也不过是而已。
一头龙，哪怕是纯血巨龙，能掀起席卷半片大陆的风暴，能活几千年，可它终究还是这片天地里的生灵，逃不出生老病死的轮回。
真正的神明，要是连海底捞上来的石头都稀罕，这神当得也太掉价了。
罗杰越想越觉得这里头透着古怪。
缇娅见他半天没接话，以为他在琢磨那些珍宝的去向，便又补了一句。反正教派里流传的说法是，深渊之神在积蓄力量，准备降临。这些珍宝，就是献祭给祂的贡品。
缇娅这话说得玄乎，罗杰却听得直摇头。
靠一堆石头积蓄力量？
他活了二十来年，虽然算不上见多识广，可也听过不少神明的传说。
不管哪家哪派，神明要么靠信仰，要么靠法则，要么靠某种他理解不了的高维力量。
就没听说过哪位神明是靠着收集海底石头来攒劲儿的。
真要是这种路子，还叫什么神明？
干脆改行当拾荒的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