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貝拉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听著像是玩笑,又像是試探。
羅杰心里也是門兒清,這種話茬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接得太過,顯得自己真有跟五大帝國掰手腕的心思,平白讓人多幾分警惕。
天地良心,他又不是什麼戰爭狂。
他壓根就沒想過要跟誰開戰,更沒想過要吞並誰的疆土。
連隔壁那十一個唾手可得的領地他都懶得去踫。
倒不是他心慈手軟,純粹是覺得不劃算而已。
眼下領地里的人口連自家這點地界都沒填滿,到處都缺人手。
這時候把隔壁領地全吞下來,這時候把隔壁十一個領地全吞下來,拿什麼去開發,治理?
可接得太軟,又顯得底氣不足,反倒讓人看輕了。
兩相權衡,干脆打了個哈哈。陛下說笑了。我這點家底,哪敢讓陛下掂量站哪邊?真到了那一天,怕不是得求陛下照拂一二。
伊莎貝拉被他這話逗得輕笑一聲,也沒再往深里試探。
氣氛重新松弛下來。
吃完飯,羅杰吩咐人將眾人送去酒店。
愛麗西絲卻留了下來,跟著來到他的辦公室。
愛麗西絲大人,您不去休息嗎?
不急,還有些話想跟你說。
巧了,我也想跟您聊聊。
那你先說。
羅杰也不客氣,直截了當道。愛麗西絲大人,您今天怎麼三番兩次在陛下面前說那種話?
愛麗西絲一臉無辜地反問。什麼話?
羅杰沒好氣道。您還裝傻?先是說什麼等再發展幾年,海森堡還用得著顧忌誰?,剛才又說海森堡要動真格的,怕是連招呼都不會打一聲
愛麗西絲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促狹。怎麼,我說得不對?
這是對不對的問題嗎?您那話往陛下跟前一擺,等于明晃晃地告訴她,海森堡將來是個隱患。您這不是給我挖坑麼?
您平日里不是不關心政事的麼?今天怎麼這般一反常態了?
愛麗西絲擺了擺手,語氣里帶著幾分認真。我確實不關心政事,可不代表我連人都不關心。
你是我的朋友。伊莎貝拉陛下是我的學生。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們倆有朝一日翻臉成仇,鬧到兵戎相見的地步吧?
羅杰听得一頭霧水。愛麗西絲大人,您這話我怎麼越听越糊涂了?我們兩個好端端的,怎麼就到兵戎相見的地步了?
難不成是您佔卜佔到的?
她這位宮廷第一佔卜師,不是佔不出他這個的麼?
不然他早就請她佔一佔能回到地球的辦法了。
愛麗西絲搖了搖頭。我佔不出你的命數,這是實話。可佔不出你的,不代表看不出你們的。
我可是見過太多所謂的勢力反目成仇的例子。
今天你幫我,明天我幫你,看著親如一家。可一旦利益起了沖突,翻臉比翻書還快。昨天還稱兄道弟的,今天就能刀兵相向。
听到這里,羅杰突然笑出聲來。
愛麗西絲被他這沒頭沒腦的一笑弄得一愣。你笑什麼?我說的話有這麼好笑?
羅杰輕咳了一聲,收斂了幾分笑意。沒什麼。只是您這番話讓我想到陛下,她不就是跟兄長們反目,搶的皇位麼?
愛麗西絲翻了翻白眼。這種事你可別當著陛下的面提,更別傳出去。皇家的事,你一個外人最好少踫。
放心,我又不是不知輕重的人。您繼續說,您是怎麼算出我跟陛下將來會刀兵相向?
我說了,算不出你的命數,自然也算不出你會不會跟陛下兵戎相見。
愛麗西絲的語氣忽然沉了下來,帶著一種羅杰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凝重。
可我看到了瓦倫西亞帝國的未來。
羅杰沒有急著接話,靜靜等著她的下文。
我看到了瓦倫西亞帝國的未來,一片火海。
羅杰眉頭微皺。
火海?
這個詞太過沉重。
瓦倫西亞帝國,五大帝國之一,疆域遼闊,人口眾多,國力雄厚。
帝都瓦倫西亞更是整個大陸最繁華的城市之一。
能讓愛麗西絲用兩個字來形容的未來,得是多大的災難?
戰爭?內亂?還是什麼天災?
愛麗西絲大人,您能看清更多的東西嗎?比如,是什麼引發了這場火海?
愛麗西絲輕嘆了口氣。看不清。我只看到一片火海,鋪天蓋地,吞沒了一切。除此之外,什麼都看不出來。
那些細節,就像隔著一層濃霧,我拼命想看,卻怎麼也看不透。
羅杰心里頭直犯嘀咕。
這神棍話術,怎麼听著這麼耳熟?
地球上的算命先生,不都是這套路麼?
你最近要破財。你命里有一劫。你家里要出大事。
至于具體破多少財,應什麼劫,出什麼大事,一概語焉不詳。
你要是追問,他們就高深莫測地搖搖頭,來一句天機不可泄露。
反正把話說得玄之又玄,讓你自己去腦補。
到時候真應驗了,那就是大師算得真準;沒應驗,那就是劫數已過,躲過一劫。
橫豎都是他們對。
羅杰心里頭雖然腹誹,卻也不敢真把愛麗西絲當成街頭擺攤的算命先生。
畢竟,她可是大陸上數一數二的佔卜師,名聲擺在那兒,不是靠嘴皮子糊弄出來的。
轉念一想,忽然問道。愛麗西絲大人,您不會覺得這事跟我有關系吧?
愛麗西絲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羅杰著實有些無語。愛麗西絲大人,您這可就冤枉我了。我跟陛下無冤無仇,好端端的,干嘛要跟瓦倫西亞帝國過不去?
我倒不是說你跟陛下有仇。我的意思是,你的出現,本身就會改變很多事情的走向。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出現會改變很多事情。
海森堡這幾年搗鼓出來的東西,哪一樣不是在改變這片大陸的走向?
可這種改變,不過是他為了領地發展,順手為之的結果。
他壓根沒想過要把瓦倫西亞帝國怎麼樣。
伊莎貝拉是他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瓦倫西亞帝國也是他最重要的貿易伙伴。
于情于理,他都沒理由盼著那片土地燃起什麼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