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灰鼠亲自拿来了一个木匣子。
大人，这是您要的东西。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格里尔到底是怎么得罪这位大人的。
动手前她也问过格里尔，格里尔却一脸茫然，压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血月会的人。
可这位第七席大人指名道姓要格里尔的人头，她能怎么办？
罗杰没有去接匣子，吩咐老鸭。老鸭，拿去给塞文看。
老鸦接过木匣子，快步出了后院。
灰鼠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试探。大人，您看这件事……
罗杰自然知道她这是要个准话，确认这事儿翻篇了。
灰鼠老板办事利索，我很满意。作为回礼，我告诉你个消息。
灰鼠那双狐狸眼微微一亮，嘴上却客气道。大人客气了，为您办事哪敢要什么回礼？
你先别急着推。这个消息，对你们黑市商会来说，可值不少钱。
灰鼠心里咯噔一下。
她太熟悉这种开场白了。
凡是有人对她说这个消息值不少钱，接下来多半就是狮子大开口，要她掏钱买消息。
可她方才那句为您办事哪敢要什么回礼，已经把话头堵死了大半。
要是对方真顺着话头开价，她这不敢要回礼反倒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正琢磨着该怎么把话头圆回来，却听罗杰慢悠悠地开口。
永夜教团，昨晚没了。
灰鼠的尾巴猛地炸开，火红色的毛发根根竖起，连耳朵都绷得笔直。
没了？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大人，您说的是……全没了？
全没了。从上到下，一个不剩。
灰鼠倒吸一口凉气，心头一阵发紧。
她跟永夜教团打过不少交道。这帮家伙邪性归邪性，可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更让她后背发凉的是，这位大人说的是永夜教团昨夜就没了，可到现在她连半点风声都没探到。
她自认暮色城内的消息网铺得够密，城里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向来瞒不过她的耳朵。
可永夜教团被连根拔起这么大的事，她竟然一无所知。
这就是血月会的手段吗？
要是她没交出格里尔的人头，黑市商会是不是就得步永夜教团的后尘？
大人，您……灰鼠一时不知该怎么措辞。
难道血月会突然对暮色城感兴趣，打算把城里的势力全部清理一遍？
可她也不敢问出口。
毕竟，有些话，问出来就是自己找死。
罗杰看出她的心思，随意地摆了摆手。灰鼠老板，不用多想。我对这里没什么想法，更没打算把暮色城怎么着。
灰鼠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头的盘算也跟着活络了起来。
既然永夜教团没了，城北的地盘不就空出来了？
她得趁枯骨佣兵团还没反应过来，先下手为强，多拿下几块肥肉。
虽说永夜教团那帮神棍平日里不事生产，可城北靠着码头，那几处仓库和泊位，都是实打实能生钱的产业。
要是能趁乱吞下来，往后商会的进账，怕不是能翻上一番。
她越想越觉得心头发热，恨不得现在就起身去安排人手。
大人，既然事情已了，那我就不多叨扰了。
见她要告辞离开，罗杰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灰鼠老板，我们的生意还没谈完呢。
灰鼠心里头再次咯噔一下。
格里尔的人头都已经送过来了，还能有什么生意？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放心，今晚深夜永夜教团的总部才会被付之一炬，在那之前没人会知道他们出了事。所以，你还有的是时间。
灰鼠没想到自己这点小九九，连半个字都没往外露，就被眼前这人给看了个通透。
她讪讪一笑，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心虚。大人慧眼如炬，倒是我这点小心思瞒不过大人。
罗杰点点头，继续说道。永夜教团暗夜魔法协会也会迁离暮色城。
灰鼠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永夜教团没了，暗夜魔法协会也要迁走？
如此一来暮色城不就只剩枯骨佣兵团黑市商会两家？
按理说少了两家分蛋糕的，剩下两家能分到的自然就多了。
可她太清楚枯骨佣兵团是什么货色了。
原本暮色城四大势力，谁也奈何不了谁，勉强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谁要是敢轻举妄动，动了吞并别人的心思，其他三家就会联起手来，先把那家收拾了。
正因为有这一层相互掣肘的规矩在，四家才能在这三不管的地界上相安无事这么多年。
可这层微妙的平衡，就要彻底被打破。
枯骨佣兵团那群亡命徒，本就是暮色城里最不安分的一股势力。
要是让他们知道暮色城只剩两家分蛋糕，不得要磨刀霍霍把黑市商会也一并吞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她已经先一步知道了永夜教团覆灭和暗夜魔法协会即将迁离的消息。
而枯骨佣兵团还蒙在鼓里。
这种信息差，不管是在生意场还是战场上，都是一步可以改变局面的先手棋。
到时候，谁吞谁，可就不一定了。
一旦她搞定枯骨佣兵团，整座城的地盘，生意，人脉，全攥在她一个人手里。
她越想越觉得这趟没白来。
非但没白来，反倒白捡了一个天大的先机。
罗杰没理会她脸上那瞬息万变的算计神色，继续道。还有，我这里有不少从永夜教团搬来的东西，想交给灰鼠老板处理。
灰鼠顿时挺直了腰板，连尾巴都跟着精神了几分。大人放心，我一定处理得妥妥当当的！
不说永夜教团六百年攒下的家底值多少，光是这位大人送的两个天大消息，就够她黑市商会在暮色城里再上一层楼了。
永夜教团的东西她自然会拿出最大的诚意来处理。
那就有劳灰鼠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