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飞艇也陆续降落，罗杰也等不及爱丽西丝的答案，让随从领她们去酒店安顿。
一直到下午，该到的宾客总算是全部到齐。
罗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抱怨了一句。真是累死了。
一旁的薇拉不解道。大人，您何必亲自来迎接呢？
不然呢？罗杰掏出烟盒点上一根香烟，慢条斯理道。来的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大陆上跺跺脚能震三震的人物？我要是躲在后头摆架子，人家心里头指不定怎么想。
如今海森堡的影响力，早就不靠谁来赏脸了。
真要论起腰杆子，他现在比谁都硬。
可硬归硬，场面上的功夫还是得做足。
面子这东西，人家给你，你得接着；人家不给你，你也犯不着去抢。
要是人家给了，你偏不接，那就是自个儿把路走窄了。
只需要辛苦大半天就能做好的场面功夫，他自然不会省这个劲儿。
薇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多嘴。
罗杰回到城堡，见爱丽西丝正在办公室等着。
他倒也没意外。
刚刚在码头她的话还没说完，他也想找机会问清楚呢。
爱丽西丝大人，您为什么不愿给人当举荐人？
爱丽西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
你这学院收人，往后是要看举荐人脸色行事的，还是看学生自个儿本事的？
罗杰一听，就猜到她是在顾忌什么。
她这是怕一旦她当了举荐人，那几个孩子往后在学院里，旁人会因为她这层身份另眼相待。
抬举也好，避讳也罢，左右都是冲着爱丽西丝大人举荐来的这顶帽子，而不是冲孩子自个儿本事去的。
自然是看学生自个儿的本事。举荐人不过是道门槛，防的是不三不四的人混进来。真进了门，能走多远，全凭个人造化。
我可不想我的学院里，出现看孩子背景行事的风气。进了这扇门，就是学生，甭管你是帝国皇孙，还是王公大臣的子弟，该教的教，该罚的罚。
谁要敢仗着自家背景坏了学院的规矩，一律照章处置，该撵的撵，该赶的赶。
爱丽西丝挑了挑眉。真的？
自然是真的。罗杰的语气里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爱丽西丝大人，您觉得我会害怕得罪某个王公贵族不成？
爱丽西丝想了想，还真是这么个理。
真要论起来，是那些王公贵族们害怕得罪这位年轻的领主才对。
别的领主封地里头，顶多是辖下的百姓指着领主吃饭。
可罗杰倒好，他一个人，愣是让整片大陆的王公贵族们，眼巴巴地盼着跟他做买卖。
哪家要是不小心把这位爷给得罪了，往后的订单怕是要黄一半。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哪一样不是捏在他手里头？
生意场上的事，讲究的是个和气生财，谁也不会蠢到去跟自家钱袋子过不去。
想透了这一层，爱丽西丝也就不再纠结举荐人这档子事。
照你这么说，那几个孩子要是自个儿本事不济，可不能怪我头上吧？
罗杰哈哈一笑。当然要怪咯。我原本是打算给学院设立一个考核门槛的。后来想想，这样多少有些得罪人，这才改成了举荐人这么个法子。
爱丽西丝一时没反应过来。考核门槛会得罪人？
当然。你想啊，我要是设个明晃晃的入学考试，考不上的王公贵族子弟，面子上怎么过得去？堂堂帝国亲王的孙子，连个入学试都过不了，传出去像什么话？
可举荐人就不一样了。要是有人举荐进来的学生，到头来本事不济，丢的是举荐人的脸，怨不着学院。
爱丽西丝听到这儿，才算是彻底咂摸出味儿来。
敢情这位年轻的领主是把得罪人这档子脏活全给甩到举荐人头上了。
学院只管收人，教人，撵人，规矩写得明明白白，天经地义。
往后要是真有被撵出去的贵族子弟，也不是学院不给面子，是举荐人不长眼，塞了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进来。
丢脸的是举荐人，记恨的也是举荐人，好歹能替学院分担个七七八八的火力。
你这算盘打得倒是精。不过，举荐人们会想不到这一层？他们会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他也说了举荐人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是门槛。
可天底下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个是傻子？
罗杰微微一笑。放心，愿意当冤大头的人，从来都不缺。
哦？这话怎么说？
因为机会和风险是绑在一块的。您想啊，往后这学院桃李满天下，里头出来的学生，指不定就有哪个是未来的大人物。
到那时候，外头一提起来，哪个学生是从哪个举荐人手里进来的，那举荐人的名头可就跟着沾光了。
这学院往后招的不是寻常人家的子弟，是整片大陆上最有分量那批人的血脉。
五大帝国的皇子公主，王国的继承人，大公家的嫡长子，随便拎出一个来，身上都挂着旁人奋斗几辈子都够不着的家世。
这样的学生从学院里走出去，甭管本事学到几分，单凭那层出身，往后的前程就差不到哪儿去。
万一里头真出个把搅动风云的大人物，将来青史上记一笔，除了记他自个儿的功业，少不得还要提一句某某，某年入海森堡学院，师承何人，由谁举荐。
这举荐人的名号跟着这么一挂，可是要写进史书里、传给子孙后代看的。
听到这里，爱丽西丝打心底里服了。
原以为罗杰这套举荐制的门道，顶多是想把得罪人的活儿往外甩，让学院落个干净。
可听他这么一掰扯，才明白这里头的算计远不止那一层。
举荐人这顶帽子，看着是个烫手山芋，谁接谁背锅。
而换个角度想，它又是个能传家、能入史、能让子孙后代都跟着沾光的香饽饽。
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个不看重身后这点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