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西丝把那幅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底的神情有些复杂。
你这话说得轻巧，可这些光景得花多少年才能铺得满大陆？
罗杰一脸认真道。爱丽西丝大人，您要是去爬山，站在山脚底下抬头一望，见那山高得没边儿，心里头先怯了三分，这山您还爬不爬？
不等爱丽西丝说话，他自顾自的继续道。山再高，也是一步步踩出来的。真要嫌高就不爬，这辈子也就窝在山脚底下了。
爱丽西丝咂了咂嘴。
她是占卜师，不是辩论家。论起争辩的机巧，她确实不是这块料。
不过有件事她想不明白。你既然有这份心气，也有这份本事，何不专心发展你的领地？干嘛非得拉着整个大陆？
要是换做其他王公贵族有这份能耐，八成早把心思全花在自家一亩三分地上头了。
扩充领地，修城堡，攒家底，把自个儿那一摊子经营得铁桶一般，谁也别想分一杯羹。
确实。罗杰点了点头。我要是只想把海森堡经营好，其实也不难。守着这片地，闷头把日子过舒坦了，十年二十年下来，整片大陆怕是都得被我跟后头甩开一大截。
然后呢？我的领地里生产的东西，总不能全都自产自销吧？
到那时候，海森堡随便一件玩意儿，怕是得上天价，没几个人能买得起。
您说，到时候这东西，我还卖得出去么？
爱丽西丝听到这儿，隐隐觉出点什么来。
琢磨片刻，恍然大悟道。你是说，你得让旁人也富起来，你的东西才卖得出去？
看着罗杰随意地点了点头，爱丽西丝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你这想法，跟旁人也差得太远了。
罗杰笑笑道。所以，整个大陆的发展才落后成这样。
国王琢磨着怎么把邻国的地皮多划拉两块过来，大公琢磨着怎么在自家领地里头多刮一层油水，商会琢磨着怎么把别家的买卖挤兑黄了。
人人都在防着别人富起来，生怕别人富了，就把自个儿碗里的肉叼走了。
这么一来二去，谁也没真富起来。整片大陆上的人，都守着个穷摊子，你防我，我防你，谁也不敢往前迈那一步。
爱丽西丝听得入了神。
她头一回听见，有哪个掌权的人，把让旁人富当成自个儿买卖里头最要紧的一环。
可这道理，旁人就真瞧不明白？
瞧得明白的，未必有这份心胸；有心胸的，未必有这份本事。罗杰耸了耸肩。真要人人都能想透这层，整个大陆也不至于穷了这么多年。
半晌，爱丽西丝轻叹了口气，调侃了一句。你这话要是搁外头说，怕是得让人当疯子撵出去。
要是搁两年前，也许真当成疯子被撵出去。现在吗……他顿了顿，喝了口茶水。应该没人敢撵了。
爱丽西丝被这话逗得笑出声来。
倒不是笑他狂妄。
这话要是搁别人嘴里说出来，她准得在心里头啐一口不知天高地厚。
而搁这位领主身上，偏偏让她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两年前的海森堡，是个什么光景？
虽然那时候已经展现出非凡的苗头，却远不足以震惊整个大陆。
要是那时候的罗杰站在人堆里扯着嗓子喊让整片大陆的人都富起来，不就是疯子行径么。
现在呢？
天上飞的飞艇，是他造的；地上跑的火车汽车，是他捣鼓出来的；悬在半空的花园，满大陆也就他这一座。
三十国排着队跟他签飞艇的订单，五大帝国的皇亲贵胄眼巴巴地往他这学院里塞人。
他站在这儿说一句让大陆上的人把脑子用在正经地方，谁敢真把他当疯子？
爱丽西丝越想越觉得，这世道变得是真快。
两年前，他说这话，是疯子。
两年后，他说这话，是先知。
可偏偏，话还是那同一句话，人还是同一个人。
感慨一番，她把话题拉了回来。我那几个朋友的孩子，回头我把名帖送过来，你看着安排。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吃完晚饭，他们来到海森堡2号酒店。
这次来的宾客有点多，宴会厅怕是塞不下，他将人全部请到酒店会议室里。
这间会议室建在酒店侧翼，说是会议室，倒更像个小礼堂。
三层挑高大厅，环形阶梯格局，每一层有1000个座位，三层就是三千。
当初让城建部门按着往大了建的标准来盖这间会议。
眼下，看着那三层环形阶梯上乌泱泱一片人头，罗杰心里头原本三千个座绰绰有余的底气，顿时短了一截。
三千个座，听着是不少。
却架不住这大陆上想往海森堡跟前凑的主儿实在太多。
看着只剩两三百个的空位，罗杰扭头吩咐薇拉。回头让城建部门再计划一座会议室，就往一万个座往上盖。
大人，一万座？薇拉显然被这数字惊着了。
其实罗杰也没把握这一万座的会议室能不能派上用场。
今儿挤了个满满当当，各国皇室宗亲，商会会员，富商巨贾聚集一堂，无非是因为拍卖会，办学，游乐城三件事凑到一块儿。
往后未必还能像今儿这样挤成一锅粥。
可万一哪天用得上，现盖就来不及了。
对，就是一万座。
薇拉应了一声，掏出小本子记下了。
这时，薇琳凑过来提醒道。大人，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
罗杰点点头，整了整衣领，走到主席台中央。
全场将近三千号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过来。
这么多人，随便拎出一个去，搁在外头都是能让一亩三分地抖三抖的主儿。
这会儿齐刷刷坐在这儿，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开口，这感觉怎么说呢……
罗杰心里头也说不清是得意多些，还是感慨多些。
定了定神，把这些有的没的念头从脑子里撵出去，凑近跟前的魔法喇叭。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