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阁下，您说要人手，具体要多少呢？
罗杰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
苏珊试探着问。一千人？
罗杰摇了摇头。
一万？
罗杰还是摇头。
领主阁下，您总不会是想要十万人吧？
罗杰微微一笑。苏珊小姐，你们深渊教派好歹是盘踞大陆多年的老字号了。我要是只跟你要这么点人手，岂不是显得我瞧不起你们？
苏珊脸上的从容终于绷不住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一百万？！领主阁下，您这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苏珊小姐，我谈生意的时候，从不开玩笑。
苏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可额角还是跳了跳。
一百万人。
她活到这么大，头一回听见有人一张嘴就是要一百万人的。
教派的教众都不一定有百万，上哪儿弄一百万人去。
领主阁下，您这是存心为难我们了。
罗杰摇了摇头。苏珊小姐，这就是你太过谦了。你们深渊教派盘踞大陆这么多年，暗地里拢了多少产业，占了多少地盘，手里攥着多少能喘气的活人，你心里没数？
你们这些老字号，明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可底下养着的人，怕是比好些王国的百姓还多。
我不过是从这些人中匀一百万过来，这数目，不算是太夸张吧。
苏珊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两下。看来领主阁下对我教派的了解，远超我的预料。这可不是抓几个人就能审问出来的。
罗杰心中暗笑。
这当然不是审出来的，是诈出来的。
他哪知道深渊教派底下养着多少人？
邪教这种东西，越是老字号，越讲究个藏拙。
明面上恨不得把自己打扮成只有三五个信徒的穷酸野狐禅，暗地里却把家底子捂得严严实实，生怕露了体量招来杀身之祸。
他上来就敢狮子大开口要一百万，赌的就是苏珊心里发虚。
她越是摸不清他到底知道多少，就越不敢轻易糊弄他。
不过，他也不禁吃惊于深渊教派的体量。
他原本开口一百万，纯属漫天要价，图的是探探底。
可苏珊的反应，分明是你这一刀捅得比我想的还准的惊，而不是你疯了吧的怒。
琢磨间，苏珊再次开口。领主阁下，我们可不会为了派几个人来学院读书，而真拿出百万人口当筹码。这买卖，从头到尾就是不对等的。
罗杰当然知道不对等。
一百万人口，就算给他们一千个学院名额，也是完全不对等的买卖。
他这么漫天要价，本就没指望深渊教派真能点头应下。
不过现在看她这般反应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不过我可以出别的筹码。
苏珊一时竟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这叫什么事？
原本是她揣着一肚子筹码，千里迢迢跑来谈买卖的。
怎么三言两语之间，买卖的主次就掉了个个儿？
不过她也有些好奇，这位领主会抛出什么筹码。
领主阁下请讲。
虚空晶铁。
轻飘飘的四个字，落在苏珊耳朵里，却像凭空炸响了一记闷雷。
她一时竟没能接上话，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领主阁下，您说的是……虚空晶铁虚空晶铁换人？
看着罗杰随意地点了点头，苏珊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她见过不少豪横的主儿。
有拿金币砸人的，有拿地盘换人的，有拿官爵笼络的。
可拿虚空晶铁这种按算的神级金属，去换一群干活的苦力？
这买卖，搁谁听都得以为这领主脑子烧坏了。
可偏偏眼前这位主儿，说这话时的语气，就跟上街买两斤白菜似的，随意得不像话。
她突然想起外头的传闻，说海森堡能人工合成虚空晶铁。
这传闻传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大陆上没几个人当真。
几千年了，谁也没听说过能人造虚空晶铁的。
她之前也对这传闻不屑一顾，可现在不禁嘀咕难不成传闻是真的?
领主阁下，贵方真能人工合成虚空晶铁
罗杰耸了耸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见状，苏珊心里头那点嘀咕反倒更实了几分。
问话的人最怕的不是对方否认，而是这种不咸不淡的沉默。
否认还能再追问两句，沉默却像堵棉花墙，拳头抡上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她不是没想过再绕几个弯子试探，可转念一想，人家把虚空晶铁四个字都甩到台面上了，这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就这么开价，爱谈不谈。
领主阁下，那您打算怎么个换法？
苏珊小姐，想必你也听说过上次我的领地拍卖出去的那一批，总共228克，拍出了六亿两千四百万晶币。
苏珊确实对此有所耳闻。
228克虚空晶铁拍出六亿两千四百万晶币的天价，这事儿搁谁耳朵里都跟听神话似的。
领主阁下，那批虚空晶铁是拍卖出去的，您总不能拿拍卖价来跟我算兑换的价码吧？
拍卖这东西，讲究的是个愿者上钩。
台下坐着的都是不差钱的主儿，你争我抢，价钱自然就水涨船高。
苏珊小姐这话说得在理。罗杰点了点头。要不你开个价吧，让一个人搬迁过来，需要多少晶币？
之前他也委托各地佣兵团寻找流民灾民难民送到海森堡，按人头付钱。
可那些人是无家可归、无处落脚、随时能饿死的，给口饭吃就能跟着走，压根儿不用费什么心思去撬。
佣兵团把人往海森堡一送，领了赏钱拍屁股走人，两清。
而深渊教派势力下的人不一样，这些人不是无家可归的流民，他们是有根的人。
家有田产，坊有铺面，邻里街坊处了几十年的情分，说搬就搬？
搬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人生地不熟，搁谁心里都得犯嘀咕。
不多花点钱怕是撬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