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比枪声沉，比炮声密。
五百米外石堆上腾起一串碎屑，石屑子溅得到处都是，烟尘一团接一团地往上冒，连成一片。
安洁莉卡两只手死死攥着把手，心里头默数到几十下就数岔了，干脆不数了。
不知过了多久，炮声停了下来。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又踩了几下踏板，却只听见咔哒、咔哒两声空响。
低头看看脚下的铁片，又抬头看看前头两个铁箱子，里头空荡荡的，才明白过来是打完了。
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地，把耳塞拔了，嗡嗡声反倒更响了些。
无奈只能再次给自己施了个治疗术。
大主教，感觉怎么样？
安洁莉卡深吸了口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说刺激吧，不太对。
说好玩吧，也不像。
方才那几十秒里，她脑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想。
她缓了缓，才憋出一句。这东西，比我想的还要吓人。
两个字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轻了。
不是吓人。
是那种你手里攥着能把任何敌人撕成碎片的东西，可对面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就已经没了。
她扶着架子站起来，两条腿还有点发软，一落地就觉着脚底下踩的是棉花。
看向五百米外的石头堆。
方才还支棱着的几块大石头，这会儿已经完全不成样子。
大石头碎成拳头大的块，小块又碎成砂子，地上铺开一片灰白色的粉末，风一吹还往外飘。
中间几块被打得最狠的，连渣都找不着了，只剩下一个浅坑。
安洁莉卡盯着那个坑看了好一会儿。
她见过的破坏场面不算少。
魔法师放大招，能把半面山坡掀了；攻城锤砸城门，一下一下，门再厚也扛不住；至于火灾、洪水，更不用说。
这些，要么是自身实力强悍，要么是上百人合力操持，折腾半天才成。
可刚才这一下，就是脚底板轻轻一沉而已。
不需要充沛的魔力，也不需要什么高深的魔法造诣，更不需要几十号人围着一台攻城器忙活半天。
这机关炮上的三个位置，三个人里头，没一个需要会魔法。
领主阁下，这东西射程多远？
对地的话大概两千五百米左右，对空大概两千米左右。
安洁莉卡一时没听明白。对空？什么意思？
就是打天上的东西。说着他朝两个士兵示意了一下。
右边的士兵飞快地摇起高低机，炮管缓缓抬起，越抬越陡，最后几乎立到了八十度，直直地戳着天。
安洁莉卡都看呆了。
以前听说，净化之战时期最难对付的就是会飞的暗黑生物。
它们从天上扑下来，不但让人防不胜防，还没有什么太好的对付法子。
士兵手里的长枪够不着，弓箭射上去又软绵绵的，十箭里能中一箭就算运气好，中了也未必扎得透那层皮。
魔法攻击倒是能打，可也得看施法的是什么人。
寻常法师放两发就得喘上半天气，大魔导师倒是能一巴掌把天上飞的扇下来，可大魔导师才几个？
至于圣光，倒是能对付那些会飞的东西，可漫长的战线铺开之后，一个神职人员掰成八瓣也不够用。这边刚念完一段祷词，那边又扑下来一窝，念经的嘴还没合上，人先给叼走了。
光明阵营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之后才把那些会飞的东西清剿干净。
说是清剿干净，被逃掉的其实不少。
要是那时候有这样的武器，不需要神职人员，不需要魔法师，普通人就能把天上的东西揍下来。
感慨间她注意到下方散落一地的弹壳，好奇道。领主阁下，这些炮弹一颗多少钱？
这些是没有附魔的普通弹，一颗大概五千晶币。
一颗就五千？
安洁莉卡忍不住咂舌。
她刚才一脚踩下去，感觉前后也就几息的工夫，这片地就铺了一小堆。这些一共多少？
这一箱两百发炮弹，两箱就是四百发。
安洁莉卡在心里头飞快地过了一遍账。
四百发，一发五千晶币，就是两百万。
她这一脚下去，踹掉的钱够好几口普通之家过上几十年。
领主阁下，这些武器还真是烧钱啊。
罗杰不以为意道。战争本身就是烧钱的买卖。不管武器先进落后，打起来都是往里填钱。
安洁莉卡深以为然，又打量几眼炮管。领主阁下，刚刚射击的时候，射出去的炮弹好像带着光？
那种叫做曳光弹。罗杰随口解释道。弹头屁股后头带一点发光的药剂，打出去能看见一条亮线，夜里看着更清楚。
隔几发就夹一颗，主要是给射手看个大概，打偏了，看那条线往哪儿飘，就知道该往哪边调。
还真是精妙的设计。
安洁莉卡越想越觉得这里头的门道不浅。
弓箭手射箭，射出去的箭矢是肉眼能看见的。
风一吹，箭往哪边飘，偏了多少，射手一眼就能瞧出来，下一箭手上就往回找一找。
可这种叫做弹头的东西，飞出去就没了影。
一百米的距离，这边刚听到枪声，百米开外的靶心就被打穿窟窿了。
快得离谱。
领主阁下，这弹头飞得多快呢？
大主教，普通长弓 的箭矢速度大概是50米每秒,这门机关炮炮弹的速度大概是1200米每秒。
安洁莉卡着实震惊到了。
50米每秒跟1200米每秒，足足二十多倍。
也就是说，这门机关炮打出去的东西，打到五百米外的石堆，连半秒钟都用不上。
难怪肉眼根本跟不上。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领主阁下，当初银辉家族是被这种武器击溃的？
当初银辉家族十万大军来袭，却在一夜之间被击溃，震惊了整个大陆。
而至今也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被击溃的。
如今看到这般威力惊人的武器，似乎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别说是十万大军，就算是百万大军，在这种武器面前，怕是也撑不过一顿饭的工夫。
罗杰摇了摇头。倒不是，那时候还没有这些武器呢。
安洁莉卡一怔。不是？那十万大军是怎么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