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边往下走，边问道。伊芙小姐，这棵树的直径有多宽？
伊芙似乎很不情愿，可也没敢真甩脸子，头也不回地甩过来一句。前几年是三十四米出头，族长说这两年长粗了一点。
高度呢？
两百三十米。
缇娅忍不住嘀咕一声。比外面的最高建筑还高。
听到这话，伊芙得意的哼哼两声，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自豪。那是当然，我们这棵树可是族长亲手一点点养起来的，外面石头垒的死物哪能比。
缇娅看不惯她这得意样，撇撇嘴哼了一声。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们领地早就不用石头垒房子了，那玩意儿又笨又沉，盖起来还慢。
伊芙脚步一顿，回头瞪她。不用石头用什么？泥巴？
泥巴个头。缇娅故意把字咬得清清楚楚。水泥，钢筋，灰砖。没听说过吧？
伊芙不甘示弱地怼了一句。水泥还不是泥巴？瞧把你给能的。
缇娅被她噎了一下，愣是没接上来，只能憋屈地看向罗杰。大人，您给她讲讲什么叫水泥呗？
罗杰本来没打算掺和这俩丫头的拌嘴，没好气道。你跟她争这个干什么，你带了镜子吧，送她一个当赔礼。
啊？我为什么要赔礼？
因为你嘴欠。
缇娅一脸不服气，却也没敢顶嘴。
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摸出个小镜子，递给伊芙。喏，送你的。
伊芙疑惑的接过镜子，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手一抖，镜子脱手飞出去。
哈哈哈！你那是什么反应？见着鬼了？
看着缇娅笑得直不起腰，罗杰无奈地摇摇头。
弯腰捡起掉在跟前的镜子，递给伊芙。这就是普通的镜子，不是什么邪物，就是照人用的。
伊芙有些迟疑地接过去，用指头在镜面上戳了几下，确认不是什么会咬人的东西，才慢慢举到跟前。
这回她看清了。
镜子里那张脸，确实是她自己。
眉毛，眼睛，鼻子，连嘴角一点没擦干净的果渍都清清楚楚。
她活了这么些年，照过的无非是林子里那几条水浅的溪、下雨天积起来的水洼。
溪水里能看出个大概轮廓，知道头发乱了没乱，脸上有没有沾泥。
可一有风吹过，水面就皱成一团，脸也跟着歪七扭八，得等半天才缓回来。
水洼更不顶用，天一晴就干，还得低着头去找角度。
这会儿镜子里那张脸清楚得让她心里发毛。
这是怎么弄的？她翻过来看背面，又举起来对着光转了两圈，凑近了瞧，瞧得鼻尖都快贴上去了，这么清？
嗯，我们领地造出来的。罗杰随口应了一句。
伊芙也没有深问，对着镜子把嘴角的果渍抹了，又歪了下头，把鬓角一绺头发别到耳后。
左右端详了两眼，脸上那点气早就散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缇娅一脸得意道。怎么样？好东西吧，我们的领地比这稀罕的还多着呢。
伊芙嘴上还硬。哼，谁稀罕？我们这的好东西也多了去了。
缇娅手一伸。那还给我。
伊芙下意识把镜子往身后一藏，藏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动作有多不打自招，脸一红，嘴上还撑着。我又没说不还，你急什么。
那你倒是还啊。
我……我再看两眼。
罗杰无奈地再次出声。好了，别闹了。伊芙小姐，她不会收回去的，送出去的礼物可没有要回来的道理。
听他这么一说，伊芙半信半疑。真送？你们不会回头又跟族长说，拿这玩意儿抵账吧？
抵什么账，一面镜子而已。罗杰笑着摆了摆手，她给你的，你拿着就是了。
那……谢了啊。伊芙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说完自己先不自在了，扭头就走。吃饭去吧。
下了几个台阶，他们来到一处平台。
这里摆着几张藤条编的长桌，桌面上铺着干净的草编垫子，旁边一圈木墩子当凳子。
几支树枝从头顶斜插下来，把萤光果挂在正上方，光刚好打在桌面上。
这里已经不少人在吃了，看到他这么个陌生人类走进来，齐刷刷的望来。
伊芙挥了挥手。大家吃你们的吧，族长说了，这几位是贵客。
话是有用，可也就管用一半。
大部分人把目光挪开了，低头接着吃，可眼角还时不时往这边溜。
有几个年纪大的干脆不挪，就那么直眉楞眼地打量，倒也没什么敌意，就是看稀罕。
他们来到一处空桌旁坐下，伊芙麻利地拿来四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片宽大的叶子，上头码着东西，清一色都是素的。
切得整整齐齐的嫩根茎，颜色白里透红，断面还沁着水珠。
一捧像是刚掐下来的嫩芽，叶尖儿卷着，绿得发亮。
两颗鸡蛋大的果子，皮薄得透光，隐约能看见里头的籽。
再就是一小撮灰白色的菌丝，撕成一缕一缕的，看着像细面条。
没一点热气，全是生的。
看着这么一盘食物，缇娅噗嗤笑出声来。
伊芙被她这一笑弄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缇娅摆摆手，指着托盘上的食物。没什么，就是想起我们部落也是这种素食。
伊芙皱了皱眉，听着像是好话，又不太像。素食怎么了？我们部落几百年都吃这个。
是啊。缇娅拿起一颗果子，啃了一口。在部落的时候觉得没什么，到了外面才知道，那些肉食多么好吃。
伊芙撇了撇嘴。肉食有什么好吃的，油腻腻的，闻着就腻。
你是没闻过烤好的。缇娅把果子嚼完，咽下去，才慢悠悠地说。你说的烤肉，连血都不放一下就架火上烤，像样的佐料也没有，这中要是能好吃才有鬼呢。
伊芙显然有些不服气。你倒是说说，什么才叫像样的做法？
缇娅把手里啃剩的果核往托盘边上一搁，擦了擦手指头，来劲了。杀的时候先放血。放完了拿粗盐里外抹一遍，搁那儿晾半天,把水气逼出来。然后架上火，火不能太旺，得用炭，慢慢地烤。
伊芙嘴角动了动，没吭声。
烤到一半得往上刷东西。油,盐,磨碎的香辛料,再兑点酒进去，刷一遍，翻个面，再刷一遍。
香辛料？
嗯，外面有卖的，一小包一小包，几十种混一块儿。有辣的，有麻的，有些闻着怪，撒上去就香。
伊芙还是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可听得比刚才认真了。
罗杰一旁听得好笑。
这丫头是没吃过正经的肉，光凭想象当然想象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