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这成百上千条蛇聚在一起的场面，恐怖程度已经不用多说。
要是有人被扔进去，恐怕眨眼之间就被啃得只剩骨头。
四下里没人敢凑近细看，自然瞧不清那些蛇的模样，更别说辨认它们属于哪一类。
但最上面那层蛇身上，还能看出些简单的特征。
比如一圈圈环绕的纹路，还有尖尖的三角脑袋。这都是带毒之蛇常有的标记。
比起寻常蛇类，有毒的自然更凶险。
常人被咬上一口，哪怕毒性不烈，伤处也免不了肿烂流脓，厉害些的皮肉都会腐坏。
要是碰上极毒的，用不了半盏茶工夫命就没了。先是手脚发麻，接着气息一丝丝散尽。
眼前这池中毒蛇多得数不清。倘若一拥而上，被咬的人怕是连喘几口气的工夫都撑不住。
这倒让人想起野史杂记里写的那些暴君。他们总爱设个蛇坑当刑场。
把得罪自己的人扔进去，受刑的人就在极度的惊恐里迅速断气。
这般手段实在残忍。
也正显出蛇坑何等可怕。
面前这个池子还不到半掌深，看着不大，里头挤着的蛇却足够堆成个小型的蛇窟。
要是这些让人脊背发麻的东西突然暴起，他们这几十号人恐怕还不够它们分食的。
不少人往后退了半步，连眼睛都不敢往那蛇堆上落。
光是瞥见就浑身发冷，恨不得缩到墙根抱住脑袋。
这是骨子里带来的惧意。除非天生胆壮，或者压根不怕这类活物，否则很难挣脱这种压在心头的感觉。
不光考古队的人这样，就连那些见多识广、惯经风浪的老专家，乃至受过特别训练的士兵里头，也有好些人觉得寒意从脚底往上爬。
先前向罗教授问话的那位老学者，此刻正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嗓音发抖。
“老罗，眼下……该怎么办？”
“这些蛇要怎么处置？”
罗教授没有马上应声。
他喘了几口，把胸口翻腾的思绪压下去，让呼吸渐渐平下来。
之后才强撑着稳住语调开口：“这些蛇看着还没醒，一点动静都没有。”
“刚才走在最前头的两个兵士不小心踩到了边上的几条，可它们仍旧一动不动。”
“我猜这些蛇和迷雾林子里那些草木差不多，许是在漫长年月里陷入了某种沉睡，靠这样维持生机，免得被光阴彻底吞没。”
“眼下它们应当睡得正沉。只要我们别弄出太大动静，应该不会惊动它们。”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在不吵醒蛇群的前提下，安安稳稳走过这几十步长的地界，到对面那栋屋子去。”
考古之行本就是为了追寻那些被尘埃掩埋的旧日痕迹，取得深埋土里的过往讯息与器物。
只要还有一丝可能，队伍总会拼力朝这个方向去。
平常遇到阻碍，他们或绕开或直面，除非真的无路可走，才会考虑退却。
此刻横在眼前的，是由成百上千条蛇盘成的窝。
在队员们看来，这自然危机四伏。好在这些蛇还未苏醒。
若能趁它们未醒时悄悄行动，把后面那栋构造特别的建筑探查清楚，那便是再好不过的局面。
不必耗费太多力气，又能拿到想要的东西，岂不两全。
罗教授说出这番想法后，众人顿时沉吟下来。
队伍里那位姓张的领队壮起胆子，朝前挪了几步，侧过身子仔细打量那片密密麻麻盘踞着的蛇群。
张队长身形一滞。
他猛地抬头，目光往上方仔细搜寻。
片刻后，他抬手用力擦了擦前额，面色渐渐凝重。
方才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对金属钩爪上，竟完全忽略了此地的特殊环境。这处洞穴深在地底，根本找不到施展这类工具的依托。
左右两侧的石壁，还有墙壁与顶部弧面衔接的转折处，全都光滑平整，不见任何可供钩挂的突起或裂痕。
那对钩爪打造得再坚固，材质再精良，总得有个能扣紧的着力点。
就像旧时话本里描绘的那些飞檐走壁的能人，纵使手持精钢飞索，也需墙头檐角有可钩挂之处，才能翻越高墙。
先前他迅速退回原位，额角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神色凝重地对众人说：“直接走过去是行不通的，那和送死没区别。”
“现在它们还在休眠，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
“可万一弄出动静惊醒了它们，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之前两位同志踩到蛇身却没有惊醒它们，实在是运气好。”
“但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侥幸上。”
“这是拿性命当赌注，我们赌不起。所以从地面穿行的计划必须作罢。”
“也许可以试试用飞钩之类的工具，从上面荡过去？”
这个建议刚提出，所有人都仰起脖子观察洞穴顶部，衡量是否可行。
张队长话音才落，旁边已有队员从背囊里取出两副闪着冷光的金属钩爪。
“您看这个能派上用场吗？”
“这是队伍常规配备的攀爬器械，用来应对山地地形，或者需要翻越障碍的情况。”
“这两套钩索是院里特别定制的，爪具和绳索都用顶尖材料，结实程度绝对可靠！”
看见这两卷钢索，张队长眼睛一亮，赶忙从队员手里接过来。
他确实没想到考古队会随身带着这类工具。
这无疑是翻越障碍、攀升高处的利器。只要钩爪能牢牢固定，就足以吊着一个成年人的重量摆荡过去。
眼前这段盘踞着蛇群、长度约几十米的坑道，如果操作得当，跨过去并非不可能。
到时候即便没法让所有人都到对面，至少能把几位关键的研究人员送过去，对那座结构奇特的建筑进行深入勘查。
优先保证取得研究进展。
至于这个布满蛇的洞穴，大可以等返回之后派遣更多人手来处理。
这无疑是眼下最妥当的方案。
张队长使劲拉了拉钢索，又试了试钩爪的咬合力度。
确认两者都足够结实，完全能承担人体的重量，他马上向罗教授征求意见：“教授，我们要不要试试这个法子？”
“先派一位同志试验能不能荡到对面。如果可行，再护送您几位过去。”
可是他说完这番话，罗教授脸上并没有露出期盼的神情。
反倒浮起一抹带着苦涩的笑意，随即抬起手，指向空荡荡的洞穴顶部。
张队长指节弯起，在身旁的砖面上叩了两下。
声音沉实，闷闷的，像敲在实心的石墩上。
他摇了摇头，眉间的纹路更深了。
“这下是真走不通了。”
“砖全是实心的，这地方又是从土里直接挖出来的，里头不可能有空隙。”
“我本来还盘算着，要是能在墙上开个口子，或许还能借力荡过去。”
“现在看来，这念头也得断了。我们没法在半空打洞。”
他的意思很清楚：那副钢爪用不上了。
东西再好，没地方使力，也是白搭。
队员把钢索一圈圈收回去时，罗教授往前小心挪了几步。
他仰起脸，细细打量头顶的弧形穹顶，又左右来回踱步，反复扫视两侧墙壁。
伸手在墙面上用力蹭了几下，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难怪这条道一到这儿就突然变宽，向两边拓开这么远。”
“我看这布局是早就算好的。徐福那老东西，恐怕是故意这么设计的。”
“不单是为了腾出地方养这些毒蛇，多半还想限制我们的行动。”
“要是这儿还像刚进来时那么窄，只够一人侧身通过，反倒简单，大可以背抵着一侧，脚蹬着另一侧，慢慢挪过去。”
“可现在两边隔得这么开，这法子也行不通了。”
说到这儿，罗教授忽然“啪”地一拍手，眼睛亮了一瞬。
他转向众人，语速快了起来。
“大家赶紧查查，带来的家伙里有没有像吸盘那样的东西？”
“要是有那玩意儿，咱们可以直接把它按在墙上，一步一步攀过去。”
“靠吸盘的附着力，撑住一个成年人的分量应该不成问题，说不定比钢爪还稳当！”
罗教授这灵光一闪，主意确实不差。
正如他所说，如果装备里真有吸盘，哪怕只有两个，也足够让人在墙面上移动了。
可等他这句话问出口，众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管设备的研究员，另一支队伍的护卫士兵，这会儿都互相递着眼色。
彼此对望几轮之后，只能齐齐转向罗教授，耸了耸肩。
意思很明白，这东西，确实没带。
一个穿工装的男人往前挪了半步，开口道：“教授，平常攀爬翻越障碍，钢爪和绳索基本够用了，所以确实没想过要准备吸盘。”
“而且说实话，能用上吸盘的场合不多。多带一件装备虽然不占太大地方，总归是个累赘。”
这话说得在理，实际情况也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