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阳没了母亲。
他叔父表示愿意抚养，阳阳不同意。
最开始几天，阳阳待在家里，一直不出门，张雪暖每天去看他一次，送些吃食。
还问过，他是否愿意和她一起生活。
阳阳还是没同意，怎么劝都没用。
君也去看了一次。
也不知安慰了些什么，次日阳阳就愿意出门了，脸上甚至带了笑容。
他一个人上学放学，买菜做饭，积极乐观地独自生活，像是忘了曾经的悲痛，脸蛋和身体肉眼可见的圆润起来。
张雪暖直觉不对。
在他放学回家时，拦住询问。
“阳阳，你没事吧？”
“张姐姐，我很好啊。”
“可是你一个人怎么生活？都没人给你做饭……”
“妈……唔。”他猛地捂住嘴，有些慌乱地说，“没关系，阳阳会自己做饭。”
“哎……”张雪暖半蹲在他面前，叹息着摸摸他的小脑袋，“真的不考虑和姐姐一起生活？”
“不用了，谢谢姐姐，我很好。”
阳阳笑容灿烂，不见一丝阴霾。
张雪暖反而更担心了。
陈骨笙被迫担心。
她抬手遮住左眼，右眼直视少年。
虚妄的伪装被撕开，露出最真实的凄惨面目。
团子脸的小男孩，早已瘦成了骨架。
脸颊青白凹陷，衣服空荡荡地挂着，风一吹似乎就会飘走。
阳阳对上她的目光，身体不自觉抖了抖，“阳阳要回家了，姐姐再见。”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回家中。
咚地一声关上门，反锁。
“阳阳回来了？”
女人端着菜从厨房走出，笑容温婉宠溺，“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可乐鸡翅。”
阳阳鼻子一酸，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她双腿，小身子微微发抖。
女人放下菜，抱起他安抚地轻拍，眉宇间浮现忧色。
“阳阳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阳阳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
“妈妈，你绝对绝对不能出去，不然会被坏人抓走的，知道了吗？”
君哥哥说了，若是被人发现，妈妈就会再次消失，绝对不要。
“好，妈妈都听阳阳的。”阳阳妈好笑地捏捏他脸蛋，“好了，吃饭吧。”
一转身，冷不丁发现桌旁坐了个人。
吓得母子俩抱在一起尖叫，“鬼啊！”
陈骨笙自来熟地吃着可乐鸡翅，“叫什么，赶紧吃饭。”
阳阳妈面色苍白。
“你是来杀我的？”
阳阳张开双臂，挡在她面前。
“坏人，不许伤害我妈妈。”
陈骨笙用筷子敲了敲碗，“先吃饭。”
虽然吃的是空气，但鲜美的味道却是真的，还不用担心体重。
母子二人不知她在打什么主意，担心被杀或者被举报，无奈听从，一顿饭吃得战战兢兢。
吃完饭，陈骨笙示意阳阳妈去卧室，她有话和她谈。
阳阳不同意，眼中满是防备。
“我不同意。”
陈骨笙看了他一眼。
一手刀劈晕他，语气平淡。
“你同意。”
阳阳妈抱住昏迷的阳阳，慌乱祈求。
“你别伤害他，我都听你的。”
她不认为，她有能力阻止一个悄无声息闯进她家的人。
女人将阳阳放在沙发上，盖上毛毯。
两人进了卧室。
陈骨笙往沙发上一躺，开口暴击。
“你儿子快死了。”
“胡说！”阳阳妈脱口而出，眼眶泛红，“他好得很，为什么要咒他？”
“没有咒他，我只是实话实说。”陈骨笙眼神幽幽，“你已经死了。”
“我知道，但有人复活了我。”
阳阳妈感激道。
“呵。”陈骨笙嘴角勾起一抹笑，像是嘲讽，又像是怜悯。
“你怎么确定，你是复活，而不是一个虚假的幻象。”
阳阳妈怔住，呐呐道。
“我当然是真的。”
她用力掐自己胳膊，痛得直皱眉，还是指着胳膊上的红痕笑着说。
“你看，我会痛，我真的复活了，不是幻象……啊！你干嘛？！”
阳阳妈吓得直哆嗦。
这个女生，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女生，竟然……竟然当着她的面挖出了右眼，还若无其事地递给她。
“左眼虚妄，右眼真实，我将右眼借给你，你可以亲自去看看真实。”
“不，我不要！拿开！你滚啊啊啊啊……”
阳阳妈拼命拒绝，右眼还是被掏出，换上了少女口中的真实之眼。
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满身大汗。
眼角余光扫过穿衣镜，抖了下，“啊”地尖叫出声。
镜子里，竟没有她的身影。
不，她不信。
“阳阳！”
她冲出卧室。
目光落在阳阳身上，瞳孔骤然紧缩。
她不愿相信，那个瘦成骨架的孩子，是她的阳阳。
幻术，对了，一定是幻术。
她心慌地看向桌面，原本摆着剩菜的饭桌上，全是灰尘。
冰箱里传来腐臭的气味。
她踉踉跄跄地走过去，打开冰箱门。
里面全是腐烂的食物，包括刚吃的鸡翅。
“不，都是假的，这些都是你搞出的幻象。”阳阳妈还是不愿相信。
陈骨笙无所谓，“目的呢？”
她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目的？”阳阳妈想了半天，“复活是禁忌之术，你想让我自杀？”
“干嘛那么复杂，直接杀了你不行？”
陈骨笙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智障。
阳阳妈哑然，硬着头皮道，“那是因为你不想滥杀无辜损功德？”
陈骨笙嗤笑，“杀你一个死人还需要损功德，涨功德才对吧？”
“……”阳阳妈哑然，随即苦笑，“你到底想怎样？就算我是假的，我死后，那孩子也活不成。”
陈骨笙抬手，银色光芒闪过。
地上突兀地出现一个女人，身形和阳阳妈一致，唯独脸不同。
“仿真人，再复制一份你的记忆，和本人毫无二致，换张脸方便外出。”
阳阳妈沉默片刻，嗤笑。
“不都是假的，有什么区别？”
“当然不同，你是幻象，她却是个有实体的幻象，至少不会饿死你儿子。”
阳阳妈又问，“那我怎么办？”
陈骨笙目光冷漠。
“去死。”
阳阳妈不想死。
更不想离开阳阳。
她不愿相信陈骨笙的话。
又更担心她说的话是真的，以致害死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