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震的顧慮果然並非多余。林曉雨姐妹二人帶著貓糧狗糧前去小區居委會報備的時候，活動室里早已圍坐著一群閑聊的大媽，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吵得人聲鼎沸。
“不行不行。” 張大媽拄著拐杖，眉頭緊緊皺在一起，“野貓身上跳蚤太多，小孩子常在樓下玩耍，萬一沾染上跳蚤染上皮膚病，可不是小事。”
“說得沒錯。” 一旁的李大媽連連附和，“前幾天我家孫子出門散步，被野狗追著跑，嚇得好幾天不敢下樓玩耍。要是流浪貓狗大批聚集，早晚要鬧出意外。”
話音剛落，一旁的王大媽眼眶微微泛紅︰“你們是沒有親眼見過，前兩天我在垃圾桶旁邊看見一只流浪金毛，後腿已經瘸了，瘦得皮包骨頭，看見路人就不停搖尾巴討要食物，看著實在可憐。”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大多都是主人嫌寵物年老生病，嫌麻煩隨意拋棄的。若是一點吃食都不給，難道眼睜睜看著它們活活餓死嗎。”
“王大姐說得有理。” 趙大媽輕輕嘆了一口氣，“誰家家境都難免有難處。寵物也是一條性命，如果餓死在小區各處，尸體腐爛之後，看著心里也膈應。”
兩撥人各持己見，爭執不休。張大媽抬手敲了敲桌子，高聲說道︰“大家不要吵。依我看，可以讓寵物店定時定點投放糧食，地點選在小樹林邊緣，遠離兒童游樂區。另外每次投放糧食的時候，順帶撒一些驅蟲藥，跳蚤的問題也就可以解決。”
“這個辦法可行。” 李大媽點頭贊同，“但是要立下規矩，投喂量不能太多，避免引來大批流浪貓狗聚集。”
王大媽連忙接話︰“這件事我可以幫忙盯著。一旦出現性情凶狠容易傷人的野狗，立刻聯系捕狗部門處理，絕不姑息。”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幾番商議之後終于達成統一意見。張大媽把林曉雨叫到身前，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小姑娘，你們老板心地善良願意行善，但是規矩一定要遵守。每周三和周六下午按時投喂，糧食不要帶太多，投放完畢盡快離開，不要長時間在小區逗留。”
林曉雨連忙點頭答應︰“大媽您放心，我們全都記住了。驅蟲藥我們每次都會備好，絕不會給小區居民增添麻煩。”
姐妹二人走出居委會，陽光穿過層層樹葉灑落地面。林曉晴忍不住笑道︰“老板果然預料得沒錯，這群阿姨口舌厲害，意見各不相同。”
林曉雨拎著空空的糧袋，腳步輕快︰“雖然大家各有顧慮，心腸都是善良的。至少以後那些流浪小動物，不用忍饑挨餓了。”
兩人漸漸走遠，活動室里幾位大媽依舊在商量後續事宜。張大媽琢磨著要不要在小樹林外圍搭建簡易圍欄；王大媽打算收集家里閑置舊被褥，天冷給流浪貓御寒。小區角落的冬青灌木叢中，一只三花流浪貓豎起耳朵靜靜聆听，隱約听見以後固定有食物投喂的消息。
侯震 “及時雨” 的名號，悄然在整片動物圈子里傳開。
最開始只有各個小區的流浪貓狗互相傳遞消息，都說那家寵物店的胖老板心腸和善，每逢周三、周六準時來到小樹林投喂糧食，還會噴灑驅蟲藥劑。沒過多久，消息越傳越遠。每到清晨時分，寵物店門口的梧桐樹上總會落滿成群麻雀，嘰嘰喳喳喧鬧不停，如同每日晨會一般。午後陽光溫暖，隔壁樓頂的斑鳩也會帶著幼鳥，落在陽台欄桿上四處張望。
侯震樂得做這個消息中轉站。他特意在陽台擺放一個大號瓷盆，清晨撒上一把小米，傍晚換上細碎面包碎屑。一眾鳥兒也毫不拘束，成群落在盆邊啄食。膽子大一些的麻雀，甚至敢直接落在他的手臂上，細小的爪子輕輕撓著皮膚，癢癢的。
“各位老伙計。” 侯震倚靠在陽台欄桿上，看著埋頭吃食的麻雀隨口閑聊，“最近小區里面有沒有什麼新鮮事？張大媽家的柯基，是不是又跟李大爺的京巴打鬧吵架了？三樓新搬來的住戶，家里養的是不是布偶貓？”
麻雀只顧低頭啄食谷物，偶爾撲扇幾下翅膀，漫不經心敷衍幾聲。侯震並不在意，又往瓷盆里添上一把小米︰“听說城東菜市場最近凍魚打折。看你們羽毛上沾著魚鱗，是不是偷偷跑去魚塘邊上覓食了。”
話音落下，一只灰色麻雀忽然停下進食，歪著頭朝他鳴叫幾聲，隨後展翅飛到對面樓頂，又回頭鳴叫兩聲。侯震心中了然，這是鳥兒在給他指路。
他表面神色如常，不動聲色又閑聊幾句家常，隨後轉身回到店內。傍晚林曉雨姐妹回來之後，他立刻吩咐︰“明天去城東菜市場看一看，那里凍魚打折，多采購一些回來，給藏獒儲備口糧。”
林曉雨一臉疑惑︰“老板您消息從哪里得來的？又是听哪位街坊大媽閑聊的嗎？”
侯震神秘地指了指陽台方向︰“天機不可泄露。”
他心里十分清楚，飛鳥整日穿梭在城市上空，家家戶戶門窗動靜、陽台晾曬的食物、鄰里之間的爭吵閑談，全都逃不過它們的眼楮。如今自己長期投喂，這些鳥兒也願意把打探來的消息分享給自己。
時日一久，遠處公園的喜鵲也知曉了這個投喂點，經常帶著一群幼鳥前來覓食。侯震每次見到都會主動添上糧食，隨口說道︰“多吃一點，有什麼風吹草動及時告訴我，我不會虧待你們。”
陽台的瓷盆換成了更大的規格，盆沿時常殘留著米粒與面包碎屑。風吹過梧桐樹葉沙沙作響，夾雜著清脆鳥鳴，仿佛一只只信使在向他匯報各處見聞。侯震站在陽台望著天邊夕陽，漫天雲霞被染成金紅色。他暗自盤算，糧食沒有白白花費，等到收集足夠多的小道消息，說不定又可以在股市中大賺一筆。屆時別說投喂鳥獸，店里所有寵物每頓加餐吃肉都不成問題。
侯子寵寵物店的直播熱度近期徹底爆火。各大短視頻平台到處都是直播間剪輯片段，評論區里面 “二傻子老板”“拆家哈士奇”“霸氣藏獒” 熱度居高不下。直播間粉絲數量一路暴漲，很快突破一萬。隨之而來的是絡繹不絕的推銷電話，各類寵物用品廠商輪番打來推銷，語氣熟絡熱情。
“侯老板，我們新款天然狗糧，直播帶貨可以給到三成提成。” “可以考慮一下我們品牌貓爬架，外觀適合直播出鏡，成交一單返現五十元。”
侯震每次禮貌掛斷推銷電話，轉頭叮囑林曉晴︰“直播可以口頭提一下，我們接受正規品牌的寵物用品捐贈，主動帶貨不要輕易接手。” 他心里十分清楚，一萬粉絲看著數量不少，實際購買力有限，貿然帶貨很容易消耗積攢的口碑。
可不曾想到，不直播帶貨反而另闢蹊徑。不少觀看直播的愛心觀眾，看中店里乖巧可愛的小動物，主動聯系寵物店進行物資捐贈。有人捐贈進口天然貓糧，有人送來純棉加厚寵物窩，還有愛心網友郵寄進口驅蟲藥品。捐贈者雖然要求品質要好，可听到侯震說只是為了讓小動物吃得安心，大多都爽快應允。
自此每天下午，快遞員都會送來好幾大包快遞包裹，外包裝上面寫著︰贈予侯胖子寵物店的毛孩子們。林曉雨清點一箱箱物資，看著各式各樣進口高端糧食，心里不由得感慨，直播確實幫店鋪省下一大筆進貨成本。
“小晴。” 林曉雨一邊把貓糧搬運進儲藏室一邊說道，“直播給店里省了不少開銷。今晚我去跟老板談一談，申請給我們發放獎金。”
“獎金哪夠。” 林曉晴一邊拆快遞一邊說道，“最好直接漲工資，工資漲了才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林曉雨愣了片刻，隨即微微一笑︰“好，听你的。”
“姐。” 林曉晴湊近她身旁，眼神帶著一絲打趣，“我感覺你最近看侯老板的眼神不太一樣，是不是心里對他動心思了？”
“別胡亂瞎說。” 林曉雨臉頰瞬間泛紅，伸手輕輕擰了一下妹妹的胳膊，“不許隨口亂開玩笑。”
嘴上雖然佯裝嚴厲，手上卻沒有用力，耳根通紅。她轉身整理捐贈物資清單，嘴角卻不自覺微微上揚。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這段時間看待侯震，眼神已經比從前柔和許多。
儲藏室內堆放著滿滿一大堆捐贈物資，貓糧狗糧堆積如山。林曉晴舉著手機開啟直播，鏡頭緩緩掃過一堆物資︰“感謝愛心網友寄來的糧食，今晚店里所有小動物可以改善伙食啦。”
直播間禮物打賞接連不斷。林曉雨望著妹妹笑意盈盈的模樣，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晚上一定要硬氣一點，跟老板提出漲薪。可一想到侯震平日里摳門又嘴硬的模樣，又忍不住暗自好笑。日子每天吵吵鬧鬧，瑣碎忙碌，卻讓人滿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