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放慢语速，尽量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第一，我外语水平有限，沟通不畅，一旦翻译出现偏差，容易产生误会；
第二，店铺面积不大，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已经影响到正常营业。” 他看向笼舍里躁动不安的宠物，继续说道，“小动物也需要安静的环境。人有人权，动物也应当被尊重，do you understand?”
一众外国人相互对视，低声交谈片刻。刚才开口的金发男子轻轻摩挲着下巴，用生硬的中文说道：“原来是这样。” 停顿片刻后他继续说道，“但是海外很多民众对你这件事十分好奇，网络上关注度很高。”
“其实没有什么神奇的地方。” 侯震一时间说话都有些拘谨，“平日里用心善待小动物，相处久了，慢慢就能明白它们的情绪和想法，仅此而已。” 他着急地比划着手势，“并不是魔法或者特殊异能，只是相处久了产生感情而已。”
一旁的林晓雨连忙上前补充：“他的意思是，人和动物最重要的是彼此信任。这么多人一下子涌入，闪光灯不停闪烁，会吓到它们。”
这时笼中的柯基突然汪汪叫了两声。侯震听懂了它的心声：没错，上次那只吉娃娃都说了，你们拍摄视频的时候闪光灯太刺眼，晃得眼睛很难受。
侯震把这段话转述出来，在场外国人脸上更加惊讶。一位戴眼镜的外籍人员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核心是懂得尊重？”
“没错，就是尊重。” 侯震点头回应，“如果你们真想了解，下次可以只来两三个人，安安静静地近距离观察，不拍照录像，或许就能体会其中的缘由。”
一旁西装陪同人员低声和金发外宾交谈几句。外宾微微点头，对着侯震礼貌一笑：“抱歉贸然打扰。我们会如实转告，尊重你的个人选择，也尊重这些动物。”
说完众人陆续退出店铺，离开时轻轻带上店门。
店内终于恢复平静。侯震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面上。柯基凑上前舔了舔他的手背。他抚摸着狗头感慨道：“还是你们简单直白，不用绕那么多复杂的人情世故。”
林晓雨递给他一瓶矿泉水，笑着说道：“可以啊，还懂得用动物权益据理力争，这份思路也算是没白做特约协调员。”
侯震喝了一口水，目送门外领事馆的车辆缓缓驶离。他心里有所感悟，无论国籍不同、语言不同，善待生灵、懂得尊重，这个道理全世界都是相通的。
一众外国人嘴里不停低声说着 sorry，脸上挂着客套的微笑，慢慢向后退出门外。镜头始终对准他们面带友善的侧脸。
在人人高喊人权的镜头面前，谁都不愿当场撕破脸面。可侯震心里清楚，这件事绝不会就此落幕。
但凡世间出现难以解释的新奇事物，他们总想刨根究底，恨不得全部带回西方，层层拆解研究。仿佛世间所有秘密，都应当由他们来掌控。
热闹彻底被打破。偌大的宠物店一下子冷清下来。侯震独自坐在店内，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思索再三，他拿出手机拨通两通电话，一通打给街道办事处，一通联系辖区派出所民警。
没过多久，警车便停在了宠物店门口。民警进门看了一眼门上的告示，简单了解完整件事情的经过，便退出门外。
两名联防队员守在店铺门口，拉起一条简易警戒线，静静值守，不会随意进店打扰。
可警戒线一拉起，周边街坊邻里纷纷心生猜忌。往常习惯上门给宠物洗澡寄养的住户，远远看见门口有执勤人员，便绕道而行。
邻里之间私下议论纷纷，猜测宠物店是不是出了什么麻烦事。上门的顾客寥寥无几，生意近乎停滞。
侯震挨个给寄养宠物的主人打电话沟通：“最近店里事情繁杂，环境比较吵闹，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先把自家宠物接回家暂住一段时间。”
大部分主人都十分体谅。短短两天，寄养的宠物陆续被主人接走。往日热热闹闹的店铺瞬间空旷冷清。
店里只剩下五只狸花猫幼崽挤在纸箱里互相踩奶；两只安格鲁貂躲在林晓雨的抽屉深处，偶尔探出头张望；四只绿皮鹦鹉停在架子上梳理羽毛，再也没有往日吵吵闹闹的模样；
几只雪纳瑞幼犬趴在软垫上熟睡，偶尔轻轻甩动尾巴。还有残疾人互助会送来的四只拉布拉多幼犬，毛茸茸一团，围着侯震的裤腿不停玩耍。
体型壮硕的黑背狼狗和藏獒，也被主人接回家里。主人特意叮嘱，不要随意对着镜头拍摄，避免招惹不必要的是非。
就连平日里滚轮上不停跑动的豚鼠，也被老人带回家中，觉得放在家里才安稳踏实。
直播间在线人数肉眼可见地持续下滑，弹幕变得稀稀拉拉。不少粉丝疑惑发问：“老板为什么不让外国人来拍摄，多热闹不好吗？”
侯震面对镜头语气平静：“小店地方不大，经不起反复折腾。对方一下子来了大批人员，我不清楚对方来意。
我只想安安稳稳经营小店，大家也都好好休息一阵子，前段时间大家都太过疲惫。”
粉丝们众说纷纭，有人猜测他受到外人施压，也有人觉得他打算刻意低调。侯震没有过多解释，直接关闭直播镜头。
他蹲下身，给几只幼犬冲泡羊奶。小狗小口小口吮吸着羊奶，奶渍沾满小脸，还有一只顺着裤腿往上爬，险些钻进衣袖之中。
“还是你们简单纯粹。” 侯震轻轻抚摸小狗的下巴，轻声感慨，不用应付人情世故，一碗羊奶就能开开心心。
林晓雨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望着空荡荡的一排排笼舍，轻声说道：“这样也好，难得清净。”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落在林晓雨的脸庞上。纸箱里小猫细碎的喵呜声，鹦鹉整理羽毛的轻响，幼犬微弱的哼唧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安宁平和。
侯震忽然明白，褪去流量热度，远离喧嚣热闹，未必是坏事。此刻他可以静下心聆听每一只小动物细微的呼吸，触摸它们温热柔软的身体。这份平淡安稳，已然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