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虎跑了？” 侯震刚把滇金丝猴们赶回栖架，听到工作人员的话差点咬到舌头。这只赤狐是上个月从R国皇室送来的，性子温顺得像只大猫，平时连围栏都懒得靠近，怎么会跟着凑热闹越狱？
“园子里就这么大，肯定跑不远。” 侯震抄起旁边的捕兽网，心里却犯嘀咕 —— 赤狐虽说是一直豢养的，可毕竟是野兽，真在市区晃悠起来，非引起恐慌不可。
刚拐过大水池，就见池围墙上趴着个灰扑扑的身影 —— 正是那只老鼋 “老寿”。它把脖子伸得像根枯木，绿豆眼直勾勾盯着西北方向，背甲上还沾着几片早上被刺猬滚过来的落叶，活像个蹲在墙头等看戏的老头。
“你这老东西，看见啥了？” 侯震走过去，拍了拍鼋壳，“是不是藏了赤狐的口粮？”
老鼋慢悠悠地转过头，吻部朝西北方向努了努，又缩回去继续晒太阳，一副 “懒得理你” 的模样。
侯震顺着它示意的方向跑，没走多远就听见树梢传来 “哗啦” 的响动。抬头一看，顿时乐了 —— 那只赤狐正蹲在水杉树的枝桠间，雪白的皮毛上挂着串串枯叶和木屑，活像团沾了泥的。它前爪扒着树干，尾巴紧紧缠在枝上，往下张望时，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局促，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低鸣，哪还有半分智商担当的威风。
“下来！” 侯震对着树上喊，“就你这爬树技术，摔下来非断条腿不可！”
赤狐似乎没听懂，只是歪着脑袋看他，爪子一松，几片枯叶 “簌簌” 往下掉，吓得它赶紧把爪子攥紧，身子晃了晃，差点从枝桠上滑下来。
“别动！我上去接你！” 侯震刚要往树上爬，就见亚历山大带着管家匆匆赶来，老头手里还举着块生肉，气喘吁吁地喊：“雪球！下来吃早餐了！”
赤狐一听 “早餐”，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 “咕噜” 声，却还是不敢动 —— 大概是昨晚越狱时慌不择路爬上树，现在下不来了。
“这蠢东西。” 侯震又气又笑，从管家手里接过肉，举到树跟前，“下来就给你吃，比偷鸡强多了。”
赤狐盯着肉犹豫了半天，终于试探着往下挪了挪，前爪刚碰到下一根树枝，就因为爪子太滑，“嗷” 地叫了一声，整个身子悬在半空，全靠尾巴缠着树干才没掉下来。
“笨蛋！” 侯震赶紧张开捕兽网，“松手！我接着你！”
赤狐像是听懂了，尾巴一松，“扑通” 一声掉进网里，震得侯震胳膊发麻。这家伙虽说被困得狼狈，体重倒是没减，压得网兜都往下坠。
“行了，越狱英雄。” 侯震拍了拍赤狐满是木屑的脑袋，“回去给你换个加固的笼子，再加点爬架，省得你总惦记着上树。”
赤狐在网里挣扎了两下，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侯震的手背，像是在认错。阳光透过水杉的枝叶照下来，把它沾着枯叶的白毛染成了金褐色，倒比平时多了点烟火气。
远处的围墙上，老鼋 “老寿” 依旧趴着，只是这次把头缩了回去，像是看完了一场满意的戏。侯震望着它的背影笑了 —— 这乐园里的老东西，怕是早就把赤狐爬树的糗样看了个遍，却偏偏等着他来出糗。
“走了，回去吃早饭。” 侯震拖着网兜往回走，赤狐在里面乖乖趴着，偶尔甩甩尾巴，把木屑抖得满地都是。他突然觉得，这只赤狐越狱或许不是为了自由，只是想跟着热闹凑个趣 —— 毕竟在这园子里，连猛兽都学会了捣蛋的快乐。
侯震把那只雪球从网兜里抱了出来，轻轻在雪球的屁股上拍了两下，嘴上还佯装凶巴巴地念叨。
“这么好的毛发，弄得满身脏污，整天跟着大家伙瞎胡闹。再这么调皮，早晚把你这只赤狐的好名声都带坏了。”
小赤狐雪球耷拉着耳朵，委屈地往侯震腋下钻，一个劲往里拱，恨不得把细长的鼻子完全藏进臂弯里，躲开所有人的目光。
乱作一团的毛孩子陆续被逐一收回笼舍，可领头闯祸的几只滇金丝猴还悬在树上。侯震暗自思索对策：从前在宠物店，他还能用吓唬柯基的法子管教调皮的小家伙，可如今乐园里宾客众多，当众严厉惩戒肯定不合适。
思索片刻，侯震有了主意。
他找来几只窄口透明玻璃罐，往里面装入香甜的葡萄干。猴子天生偏爱甜食，根本抵挡不住这份诱惑。他把罐子摆放在金丝猴栖架下方，随后带着众人退到一旁。
阿卜杜勒紧跟在侯震身侧，满脸疑惑。
“侯，你这是做什么？这群猴子闯了大祸，你还要特意给它们零食吗？”
侯震微微一笑，语气带着几分神秘。
“王子阁下，耐心看就好，等它们贪嘴，自然就知道后果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滇金丝猴们挂在高高的树枝上，毛茸茸的爪子紧紧抓着枝桠，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地面。
领头的公猴时不时龇牙咧嘴，像是在给同伴打气，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昨夜撬锁时的机灵劲儿，此刻全变成了揣揣不安。
树下的玻璃罐泛着透明的光，罐底的葡萄干像一颗颗紫玛瑙，甜香顺着风飘上去，挠得猴群心头发痒。
最年幼的那只小猴忍不住了，抱着树干往下滑了半截，又被公猴“吱吱”两声喝了回去，只好委屈地缩在树杈上，盯着罐子直咽口水。
“它们真会下去吗？”阿卜杜勒举着手机，镜头牢牢锁定猴群，“我赌它们能忍住。”
侯震没说话，只是往罐子里又丢了几颗蜂蜜味的葡萄干。“咔嚓”一声轻响，像是按下了猴群的食欲开关。那只小猴突然“嗖”地窜下去，落地时打了个趔趄，赶紧手脚并用地扑到罐边，细长的爪子试探着伸进瓶口。
指尖刚碰到葡萄干的瞬间，它就捏起一颗缩回手，飞快地塞进嘴里，小腮帮子鼓鼓地嚼着，眼睛却还盯着罐底。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刚才的警惕瞬间跑了大半。它又伸出爪子，这次直接攥了满满一把，可当它想抽回手时，拳头却被窄口死死卡住，怎么拽都纹丝不动。
“吱吱！吱吱！”小猴急得原地转圈，爪子被卡得生疼，却死死攥着葡萄干不肯松，仿佛一松手，那点甜头就会飞了似的。
树上的公猴见状，“呼”地跳下来，对着罐子又抓又挠，试图帮小猴解围。可它自己也忍不住诱惑，另一只爪子伸进了旁边的罐子，同样攥了把葡萄干，结果也被牢牢卡住。
转眼间，三只小猴都成了“罐中囚”，爪子被卡得动弹不得，却还在倔强地摇晃罐子，嘴里发出又急又气的叫声。公猴急得用没被卡的爪子去掰同伴的拳头，可那些攥着葡萄干的小手，像是焊死了一样不肯松开。
“你看。”侯震轻声对阿卜杜勒说，“有时候困住它们的不是罐子，是手里的那点甜头。”
阿卜杜勒举着手机的手顿了顿，镜头里，那只公猴终于松开了拳头，抽出爪子后，第一件事不是帮同伴，而是赶紧又伸进罐子捏了颗葡萄干——这次它学乖了，只捏了一颗，顺利抽了出来。可当它看到小猴还在挣扎，又忍不住想伸手去够更多，结果差点再次被卡住。
“像不像有时候的我们？”侯震笑了，“为了点眼前的好处，宁愿被死死困住，也不肯松手。”
正说着，饲养员拿着剪刀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剪开塑料罐的窄口。小猴们一脱困，立刻把爪子里的葡萄干塞进嘴里，然后“嗖”地窜上树，蹲在枝桠上，一边嚼着甜头，一边警惕地看着地面，像是在回味刚才的惊险，又像是在可惜没拿够。
公猴却没跑，它蹲在枝头，对着侯震“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认错，又像是在抱怨。
侯震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葡萄干，丢到它面前的空地上。公猴犹豫了一下，还是跳下来，这次它学聪明了，只捡了一颗，含在嘴里跑回树上。
阿卜杜勒放下手机，若有所思地看着树上的猴群：“我以前在迪拜，见过有人为了抢一块油田，明明知道会亏本，却还是死死攥着不肯放手，最后把自己拖垮了……原来跟这些猴子一样。”
侯震没接话，只是看着那几只还在舔爪子上甜味的小猴。阳光照在它们毛茸茸的背上，镀上一层金边。或许，不止是猴子，人也常常这样——为了点舍不得放下的甜头，心甘情愿地被束缚，却忘了松开手，才能拥有更多的可能。
公猴突然从树上丢下来一颗没吃完的葡萄干，正好落在侯震脚边。侯震捡起来，对着它笑了笑。有些道理，不需要多说，一场小小的“越狱”和“被困”，已经说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