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伯爵庄园的客房时，林晓雨刚把高跟鞋踢掉，就一头栽进天鹅绒大床里，裙摆上的蕾丝花边蹭着地毯，发出细碎的声响。“我的脚都快断了，” 她揉着脚踝叹气，“那些夫人穿的高跟鞋跟铅笔似的，站一晚上居然不晃，难道她们的脚是铁做的？”
林晓晴脱了耳环，对着镜子扯了扯头发 —— 为了应付酒会，她特意编了个复杂的发髻，此刻已经散得七零八落。“你看她们的裙子，层层叠叠跟蛋糕似的，走路都得提着裙摆，我刚才看见一位夫人转身时，裙撑差点把香槟塔撞翻。” 她噗嗤笑出声，“还有那些珠宝，项链坠子大得像鸽子蛋，走路时‘叮叮当当’响，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钱似的。”
“可不是嘛。” 林晓雨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咱们穿的裙子还是在镇江买的，两百块一条，跟她们动辄几十万的高定比，简直像地摊货。” 她突然坐起来，指着自己的裙摆，“你看这蕾丝，刚才被那位荷兰伯爵的卷毛猪蹭了下，就勾丝了，换做她们的裙子，怕是得心疼哭。”
林晓晴走过来，挨着她坐下，拿起桌上的曲奇饼干咬了一口：“我更佩服她们的妆容，从晚上七点到十一点，眼线都没花，口红跟焊在嘴上似的，连吃东西都只用门牙抿。哪像我，喝口果汁都得小心翼翼，生怕沾到唇釉。”
“还有那些客套话，听得我头皮发麻。” 林晓雨撇撇嘴，“‘您的猎鹰真精神’‘您的珍珠真圆润’，翻来覆去就这几句，明明眼里根本没看对方，全在瞟别人的珠宝。我刚才试着跟一位夫人聊雪丸，她说‘赤狐哪有白貂高贵’，气得我差点怼回去 —— 咱们雪丸可比她那只只会睡觉的貂机灵多了！”
林晓晴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别气了，人家讲究的是‘体面’。你没发现吗？她们聊宠物，其实是在比身份 —— 亲王的猎鹰能捕兔，伯爵的卷毛猪会作揖，说到底，还是在比谁的宠物更‘贵’，更能撑场面。” 她拿起手机，翻出白天拍的照片，“你看这张，那位夫人抱着波斯猫，猫脖子上的项圈镶了碎钻，可猫的眼神蔫蔫的，一点精神都没有，哪有咱们乐园的狸花猫活泼？”
“对哦，” 林晓雨凑近看照片，“咱们的大橘能爬树能抓虫，她们的猫除了吃进口猫粮，啥也不会。还有阿卜杜勒的小白水獭，在酒会上跟公爵撒娇，多招人喜欢，那些贵族的宠物见了人就躲，跟个摆设似的。”
窗外传来晚风穿过树林的声响，远处的马厩隐约有马蹄声。林晓琴关掉灯，房间里只剩下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的微光。“其实想想，咱们穿两百块的裙子也挺好，舒服自在，不用怕勾丝不用怕脏。” 她躺下来说，“那些人活得太累了，连养只宠物都得算计着‘体面’，哪有咱们在乐园里痛快？”
林晓雨打了个哈欠，往她身边凑了凑：“明天咱们不去酒会了吧？听说伯爵庄园后面有片草地，咱们带着小金毛去跑跑，比看那些假笑舒服多了。”
“好啊，” 林晓晴闭上眼，“就让他们比他们的珠宝和宠物去吧，咱们还是跟毛孩子们待在一起自在。”
月光落在她们散在枕头上的发丝上，也落在门口 —— 那里放着两只帆布包，里面装着给小白水獭准备的小鱼干，给金毛幼犬缝的布玩具，简单，却透着股鲜活的暖意。比起酒会上的珠光宝气，这或许才是她们更在意的 “体面”。
有点不太适应英国时差的侯震起的很早，早早的下楼来到了早餐区。
早餐区设在城堡的玻璃暖房里，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红木长桌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银质餐盘里摆着煎得焦香的培根，边缘卷成诱人的弧度；水波蛋卧在吐司上，用银叉轻轻一戳，橙黄的溏心便缓缓流淌开来，混着旁边的蘑菇酱，散发出浓郁的黄油香气。
亚历山大的管家正用银夹子给侯震添烤番茄，表皮烤得皱巴巴的，咬开时却酸得恰到好处。“伯爵阁下习惯早餐配黑咖啡，” 管家低声介绍，“您需要红茶吗？加奶还是柠檬？”
侯震看着餐盘里的香肠、焗豆和血肠，突然有点想念家里的豆浆油条。他叉起一块约克郡布丁，蓬松的外皮咬下去脆生生的，内里却软得像云朵，蘸着肉汁吃，倒也别有风味。
不远处的餐台上，还摆着几碟果酱 —— 草莓的、树莓的、柑橘的，都装在描金的瓷罐里，旁边的银壶冒着热气，是给吐司准备的融化黄油。
“在英国，早餐是一天中最隆重的一餐。” 亚历山大端着咖啡走过来，他今天换了身格子西装，领口别着枚鹰形领针，“以前打猎前，我们会吃足三道菜，保证一整天的体力。”
侯震咽下嘴里的布丁，笑着点头：“确实扎实，比我们的豆浆油条顶饿多了。”
吃过早餐，两人穿过庄园的花园。修剪整齐的黄杨丛围成迷宫似的路径，露水打湿了石板路，踩上去软绵绵的。
园丁正在给玫瑰修枝，剪下的花枝被随意放在竹篮里，反倒比精心插在花瓶里更显生动。
猎鹰的饲养室藏在花园尽头的石屋里，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皮革和松脂的气息扑面而来。
墙上挂着各式隼具 —— 皮质的脚绊、镶银的眼罩、刻着家族纹章的栖木，角落里的铁架上，还摆着几副磨损的手套，指节处被鹰爪抓出细密的裂痕。
“亚瑟！” 亚历山大对着栖架轻声唤道。
一只苍灰色的老猎鹰闻声抬起头，它的羽毛早已失去光泽，右翼的飞羽缺了几根，露出底下灰白的绒毛。
看见亚历山大，它缓缓张开喙，发出一声沙哑的唳鸣，像是在回应老主人的呼唤。
饲养员赶紧戴上厚实的皮手套，小心翼翼地解开它的脚绊，想让它在室内扑腾几下，可老猎鹰只是抖了抖翅膀，便又落回栖木上，金色的眼睛半眯着，透着股疲惫的浑浊。
“它陪我走过三十年了。” 亚历山大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猎鹰的背羽，动作温柔得不像个威严的伯爵，“年轻时能在三千米外发现野兔，俯冲时的速度能掀翻我的猎帽。”
他指着墙上的照片，里面的年轻伯爵骑着骏马，肩头的猎鹰正展翅欲飞，眼神锐利如刀，“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上个月还从栖木上摔下来过。”
侯震蹲在栖架旁，仰头望着老猎鹰。它的爪子枯瘦如柴，却依然紧紧抓着栖木，喉结动了动，又发出一声低唳，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侯震试着伸出手，掌心向上，老猎鹰犹豫了片刻，竟缓缓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粗糙的角质蹭得人有点痒。
“它说…… 想再看看猎场的风。” 侯震轻声翻译，声音里带着点涩，“还说，谢谢你没把它丢掉。”
亚历山大的眼眶突然红了。他别过头，看着窗外的天空，那里正有几只野鸽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明天天气好的话，带它去猎场走走吧。” 伯爵的声音有点哑，“不用飞，就站在草地上，让风吹吹它的羽毛。”
老猎鹰像是听懂了，突然挺直了些，尽管翅膀依然耷拉着，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饲养员在一旁叹了口气：“这几个月它都不怎么吃东西，今天见了您，倒像是精神点了。”
侯震从口袋里掏出颗从国内带来的松子，剥壳后递到猎鹰嘴边。老猎鹰嗅了嗅，竟真的叼了过去，慢慢咽了下去。
“它不喜欢吃鲜肉了，” 侯震解释，“牙口不行，喜欢软一点的东西。”
亚历山大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果然没白请你过来。在欧洲，没人比你更懂它们的心。”
石屋里的阳光渐渐移到栖木上，照在老猎鹰灰白的羽毛上，竟泛出点温暖的金色。
侯震突然觉得，这只老猎鹰和乐园里的老鼋 “老寿” 有点像 —— 都在岁月里磨去了锋芒，却在眼神深处，藏着对主人最忠诚的温柔。
或许，不管是东方的水獭，还是西方的猎鹰，生命走到尽头时，想要的都不过是一份懂得，一份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