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小薇第一次,主動回應媽媽以外的陌生人搭話。
長久以來,因為孩子天生雙目失明、無法視物,辨別不了人心善惡,小薇媽媽從小就謹慎教導她,不要輕易和陌生人交談、不要隨便信任外人。
這份看似嚴苛的叮囑,背後全是為人母親萬般無奈的守護與疼愛。看不見世界的孩子,最容易受騙、最容易受傷,她只能用這種最笨拙的方式,為女兒築起一道安全的屏障。
此刻听見陌生男人溫柔的問話,小薇下意識偏過小腦袋,茫然朝著媽媽所在的方向側耳,小小的身體帶著遲疑與拘謹,不知道該不該開口、該不該回應。
小薇媽媽連忙上前一步,輕聲代為作答,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護犢之心︰“先生,孩子是叫小薇,她膽子小,怕生,還請您多包涵。”
侯震聞言,心中愈發柔軟。他沒有急著多言,只是緩緩伸出手,掌心溫熱干燥,輕輕握住了小薇微涼的小手,動作溫柔至極,生怕嚇到這個脆弱又純真的小姑娘。
他輕聲問道︰“小薇,如果有一天,你可以親眼看見這些可愛的小動物,你能不能答應哥哥,以後一輩子都好好善待小動物,愛護它們?”
這句話干淨溫柔,沒有半分脅迫。
小薇幾乎沒有半點猶豫,立刻重重地點了點頭,稚嫩的聲音軟糯又堅定︰“我答應!如果我能看見小動物,我要讓媽媽給我養一只小貂,讓它天天陪著我!”
看著孩子純粹無比的模樣,侯震心底一動。
他此刻心中藏著一個大膽且極致冒險的想法 —— 自從系統完成升級後,解鎖了高級生靈救贖功能。
眾生皆為生靈,人類,本就是世間最高級的生靈。
此前他所有的救贖,皆用于飛禽走獸、山野生靈,從未嘗試過作用于人類。而眼前這個渴望光明、心懷善良的盲童,正是最好的嘗試對象。
他迫切想要驗證,升級後的救贖能力,能否打破宿命、逆轉殘缺。
侯震耐下心,一句一句溫柔陪著小薇交談,慢慢引導、細細詢問,一點點摸清了孩子的身體狀況、生活經歷與心底最純粹的期盼。
片刻後,他抬頭看向身旁的小薇媽媽,語氣溫和誠懇︰“小薇媽媽,我和這孩子特別投緣,很有眼緣。我能不能抱一抱她?”
突如其來的請求讓小薇媽媽瞬間怔住,一時手足無措,不知該不該應允。
就在她遲疑猶豫之際,一旁的林小雨輕聲開口溫柔寬慰︰“小薇媽媽,您放心,這位就是外界公認的‘寵物之神’侯震先生。他心懷善意、溫柔仁厚,絕對不會傷害小薇的,您完全可以信任他。”
听到這番篤定的介紹,小薇媽媽心中最後的戒備徹底放下,輕輕點了點頭,默許了下來。
侯震俯身,小心翼翼將瘦小的小薇輕輕抱入懷中。
驟然被陌生的懷抱緊緊擁住,小薇還有些不習慣,身體本能地輕輕掙扎,想要脫離懷抱。
侯震立刻輕聲安撫,嗓音沉穩又溫柔,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小薇乖,不要掙扎,听話。說不定…… 下一秒,你就能看見這只小貂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侯震心神沉定,意念沉入腦海,毫不猶豫按下了系統面板中 ——高級救贖的按鈕。
嗡!
無形的溫熱力量瞬間籠罩全身,悄無聲息涌入小薇的四肢百骸、眼底經脈。
下一秒,那雙常年緊閉、黯淡無光的眼眸,原本靜止的眼皮,忽然開始微微輕輕顫動、震顫不止。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視下,小薇緊繃已久的眼簾,正一點點、緩緩地、輕輕抬了起來……
塵封數年的黑暗,即將被第一縷光明徹底沖破。
光明沖破黑暗的剎那,小薇稚嫩的嗓音帶著無盡的震驚與惶恐,一聲聲輕喚著︰“媽媽!媽媽!我好像…… 我好像看到東西了!”
孩童純粹無瑕、毫無城府的呼喊,清澈又真切,字字句句砸進小薇媽媽的心底。
多年積壓在心底的絕望、擔憂、壓抑與無助,在這一刻徹底崩裂宣泄。這麼多年,她日日揪心、夜夜難眠,時時刻刻恐懼女兒終生陷在無邊黑暗里,永遠看不見山河萬物、看不見至親家人。無數個日夜的隱忍與煎熬,在此刻徹底決堤。
小薇媽媽再也繃不住堅強,眼淚洶涌奪眶而出,壓抑數年的情緒徹底爆發,當場失聲嚎啕大哭。
劇烈的哭聲太過洶涌,反倒把剛剛重獲光影的小薇嚇得一怔。她不敢再出聲,乖乖窩在侯震的懷里,安安靜靜一動不動,任由陌生卻溫暖的懷抱托著自己,怯生生感受著眼前突如其來的一切。
漫長的抽泣過後,小薇媽媽終于漸漸平復下來,緊繃多年的心弦緩緩松弛。
侯震見狀,緩緩松開懷抱。
脫離懷抱的瞬間,小薇轉動雙眼,目光精準落在淚流滿面的母親身上,軟糯的聲音滿是真切︰“媽媽,你在哭…… 你的臉上有好多淚水。”
“小薇…… 你真的看見了?!”
小薇媽媽渾身震顫,不顧一切上前,一把將失而復明的女兒緊緊摟進懷里,淚水再次肆意滑落。
“媽媽不哭。” 小薇輕輕抬手,笨拙地擦拭著母親的臉頰,認真安慰,“小薇能看見了,媽媽不用再難過了。”
待母女二人情緒徹底平復,侯震才輕聲開口,溫柔詢問懷中的小姑娘︰“小薇,告訴叔叔,你現在看到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
小薇眨著剛剛恢復光明的雙眼,認真打量著眼前的一切,一字一句認真描述自己眼中的世界。
听完孩子的講述,侯震心底悄然涌上一陣失落與遺憾。
高級救贖異能的確起效了,小薇確實擺脫了徹底失明的黑暗,成功恢復了視覺。但她眼中的世界,沒有斑斕色彩,只有純粹的黑白灰。
這份視力,僅僅等同于犬類的視覺功能,能看清輪廓、光影、遠近與形態,卻無法辨識世間萬千繽紛色彩。
相當于,救贖打破了徹底失明的絕境,卻沒能還給她一雙正常人的眼楮。
侯震輕輕嘆了口氣,滿心愧疚與自責,溫柔致歉︰“小薇對不起,是叔叔無能,目前只能幫你到這里。”
一旁的小薇媽媽早已從女兒的描述中明白了現狀。
知曉女兒只能看見黑白世界,心中難免生出一絲遺憾,但更多的是滔天的慶幸與感恩。
從徹底漆黑的絕望,到能看見光影輪廓,這已經是上天最大的恩賜,是常人不敢奢求的奇跡。
她連忙對著侯震連連鞠躬致謝,語氣滿是真誠感激︰“侯先生,您千萬別這麼說!您已經幫了我們天大的忙!能讓孩子看見光影,我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這是老天眷顧,更是您的善意成全,謝謝您,真的謝謝您!”
現場氛圍因這份不完美的奇跡,多了一絲溫柔的唏噓與暖意。
林小雨見狀,連忙上前溫柔解圍,打破這份略帶愧疚的沉靜。
她輕輕將那只全程乖巧待命、陪伴小薇許久的安格魯貂抱到孩子眼前,柔聲說道︰“小薇,你快看,這就是剛剛陪你玩耍、被你輕輕觸摸的小貂哦。”
方才全程目睹整場動人場面的安格魯貂,仿佛讀懂了人類復雜的悲歡情緒,此刻溫順得不像話,乖乖伏著身子,一動不動仰頭看著重獲光明的小薇,眼底滿是純粹的溫柔與親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