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刚刚松了一口气，玻璃门吱呀一声再次被推开，门上的风铃叮铃哐啷一阵响动。刚才那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又探出头，神色带着几分慌张。 “老板，你刚才说那条青蛇有毒，是真的吗？”
侯震正在给豚鼠添饮用水，闻言直起身子：“小伙子，这种事我怎么会骗你。我之所以说要查阅资料，第一反应就判断这是产自南美的剧毒青蛇。这种毒蛇就算只是牙尖轻微刮破皮肤，毒素一旦渗入体内，后果不堪设想。”
年轻人脸色瞬间惨白，双手紧紧攥住门框：“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听你这么一说，我实在不敢继续养在家里。你这边可以帮忙回收吗？”
侯震瞪大双眼连连摇头：“我可不敢收这种毒蛇。就算拿来煲汤我都怕被咬到，更别说和店里的蜥蜴放在一处，怕是天天上演龙虎斗。” 他思索片刻，伸手指向门外，“我给你出个稳妥主意，直接去辖区派出所报备。就说家里饲养一条外来野生毒蛇，自己不敢继续饲养，咨询警方该如何处置。外来入侵物种，派出所会有专门的处理渠道。”
“去找警察？”
“没错。” 侯震拍了拍他的胳膊，“遇事找民警，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你抓紧过去问问。” 他心里并不想招惹这种麻烦。如今宠物店生意安稳平淡，贸然收留一条剧毒毒蛇，无疑给自己埋下隐患。
年轻人半信半疑地转身离开。谁知不到半个小时，玻璃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走进来一名身着警服的民警。民警进门之后下意识打量两侧笼子里的宠物，脚步微微迟疑。
店内所有宠物瞬间警觉起来。黑背趴在笼内大口喘气，爪子使劲抓挠栏杆发出哐哐的声响；蓝猫脊背弓起，喉咙发出低沉的警告低吼；就连平日里性情温顺的拉布拉多也竖起耳朵，警惕地注视着来人。
“请问侯老板在吗。” 民警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视满屋猫狗，神色略显拘谨。
侯震立刻放下手中的针管走上前去：“我就是侯震，警官请问有什么事？”
“是这样。” 民警拿出随身记事本，“小区一户住户家中养了两只杜宾犬，性情凶猛，经常冲着周边邻居狂吠示威。前两天险些咬伤快递派送员。我们听说你可以和动物沟通，想请你过去一趟，试着劝说一下，看看能不能妥善安置这两条犬只。”
侯震微微一愣：“安置到哪里？我宠物店内部空间有限，实在没有多余地方收留。杜宾本身性格凶猛，攻击性很强，一旦伤人后果严重。” 他又补充一句，“而且这是国外品种，它们听得懂我说的话吗？万一沟通失败，反而被当成挑衅，那就得不偿失了。”
民警面露无奈：“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狗主人拒不配合劝导，强行抓捕又容易发生意外。大家都听说你有特殊本事，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麻烦你前去试一试。”
侯震心里暗自权衡一番。平日里开店难免和派出所打交道，搞好关系对自己以后经营店铺大有好处。他沉吟片刻点头应允：“行，我跟你们过去一趟。丑话说在前头，我不敢保证一定能够成功，只能尽力试一试。”
“真是太感谢你了。” 民警面露喜色，“警车就在门外，我们现在出发吗？”
“等我拿两样东西。” 侯震弯腰从柜台底下取出一副防咬手套和一根伸缩警棍，“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对付烈性犬，防护措施必须做好。”
他刚走到门口，笼中的黑背突然开口提醒：“老大，杜宾性子凶狠，你千万小心。情况不对就赶紧跑，不要硬撑。”
“放心，我心里有数。” 侯震回头摆了摆手，心里却隐隐有些忐忑。外国品种的犬类，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话语，他心里并没有十足把握。
警车一路开到小区楼下，民警带着侯震走到一楼住户小院。一处二十多平米的院落围着半米高围墙，铁栅栏里面，两只通体乌黑的杜宾正警觉地探头张望。浑身黑毛油亮顺滑，两只竖立的耳朵顶端带着淡淡的黄褐色，如同镶嵌着两块琥珀。
两只杜宾警惕性极高，院内稍有风吹草动便立刻龇牙咧嘴，喉咙发出低沉的嘶吼，如同两名全天候值守的警戒哨兵。
侯震慢慢走上前，不由得轻声感慨：“这是纯种杜宾犬。在国外价格不菲，但是在城市城区属于禁养犬种，按规定不允许私人饲养。” 他轻声说道，“不过看家护院确实没得说，别说小偷，就算老鼠都不敢靠近院子。”
话音落下，两只杜宾突然停止低吼，挺直身体，凶狠的目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好奇，直直盯着眼前身材微胖的侯震。
“你刚刚说的话，我们听得明白。” 左侧的杜宾率先开口，嗓音低沉浑厚，带着几分疑惑，“你也是狗吗？是什么品种？身形怎么这么肥胖，平时很少运动吧。”
另一只杜宾也凑上前，尾巴轻轻扫过地面：“不如进来，我们陪你跑几圈，多运动才能练就结实体魄。”
侯震没好气地瞪着它们：“还有心思到处跑动玩耍？你们两个再继续这样闹下去，性命都难保。” 他抬眼望向小区楼栋，“周围住户接连不断投诉，你们经常恐吓路人，外卖员都不敢靠近这一片。继续这样下去，警察迟早会将你们带走处理。”
两只杜宾一脸不以为意，嗤笑一声。“看家护院本就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左边杜宾微微咧开嘴，露出锋利的尖牙，“总有外人在围墙外面徘徊张望，要么捡拾废品，要么四处闲逛。如果不加以警告，主人家里的东西早晚被人翻动。”
“没错。” 另一只杜宾附和道，“前几天半夜有个人在墙根来回游荡，被我们一阵吼叫吓得摔进花坛，现在路过这里都刻意绕路躲开。”
“好了，不要再逞口舌之勇。” 侯震打断它们，“如今民警已经上门沟通。如果主人执意继续饲养，将会面临处罚。你们自己说说，这件事该如何解决。”
两只杜宾瞬间垂头丧气，耷拉下耳朵，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两个伙伴互相望着对方，一时沉默不语，摆在眼前的已是两难的局面。
侯震转头看向身旁民警：“警官，这里的情况我大致清楚了，城区之内确实完全不能饲养吗？”
民警叹了一口气，满脸为难：“也不是绝对禁止，主要周边居民投诉太多，我们压力很大。一旦发生伤人事故，责任谁都承担不起。最好可以送往合规的饲养基地，或者寻到郊外适合散养的人家收养。”
两人交谈之际，院内防盗门咔哒一声打开，一名中年男主人走了出来。看见警察和侯震站在门外，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警官，你们又来了。我的狗从来没有咬过人。”
“张先生，我们也不想反复上门。” 民警上前一步，“这已经是本月第五起群众投诉。再不妥善处理，我们只能按照规章流程强制处置。”
男人焦躁地来回搓手：“这两条狗从小陪着我长大，要是送走，我心里实在舍不得。”
侯震望着铁栏杆后面垂头丧气的两只杜宾，它们眼巴巴望着男主人，尾巴无力垂落。他心里忽然有了主意，俯身靠近围栏压低声音问道：“你们愿不愿意换一个新的环境？我认识警犬基地的熟人，那里管一日三餐，每天还有正规训练，总比困在小小的院子里整日提心吊胆要好得多。”
两只杜宾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警犬基地？可以和别的狗狗一起训练吗？”
“当然。” 侯震故意说得十分吸引人，“每天跑步、翻越障碍，执行巡逻任务，还可以协助抓捕嫌犯。远比每天吓唬过路行人有意思。”
左边的杜宾舔了舔鼻尖：“此话当真？如果可以，我们愿意去。”
另一只杜宾也点头附和：“只要每天可以正常训练活动，去哪里都可以。”
侯震转头对着民警和男主人微微一笑：“办法有了。我联系警犬训练基地，问问能否接收这两条杜宾。它们身体素质优良，稍加训练，完全可以成为合格的工作犬。”
男人愣了片刻，眼眶微微泛红：“只要它们可以安稳活下去，去哪里都行。”
铁栏后的两只杜宾仿佛听懂了这番对话，朝着侯震汪地轻叫一声。叫声褪去了往日的凶戾，多了一丝感激。
侯震轻轻摆手，心里暗自感慨。原来不只是本土犬可以沟通交流，国外品种的犬类同样可以交谈。这一趟差事，总算没有白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