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您还没说要我做啥呢。” 侯震心里满是疑惑，忍不住开口追问。
王科长轻轻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敲打着文件夹封面：“侯老板，你清楚盲人日常出行有多艰难吗。出门分不清方向，台阶、护栏随处都是潜在危险。我们下属有一家民办公益互助机构，专门为视障人士培训导盲犬。但并不是所有狗狗都适合担任导盲犬，必须经过严苛训练，性格沉稳，反应灵敏，能够准确听懂各项指令。”
他话音稍沉，继续说道：“现在遇到一个难题。不少受训的狗狗中途考核不合格，要么性情急躁容易冲动，要么对训练指令无动于衷。我们没办法弄明白它们内心焦躁的根源，也就没法调整训练方案。”
侯震此刻才恍然大悟，看向笼子里的藏獒：“您的意思是，让我去观察这些受训的狗狗，揣摩它们的情绪想法？说实话我只能猜个大概，不一定百分百准确。”
“试一试总会有帮助。” 王科长神色柔和了几分，“这属于公益帮扶项目。不能白白耗费狗狗的训练周期，也耽误盲人拿到导盲犬的时间。” 他话锋一转，“当然，不会让你无偿出力。我们把你登记为民政局在册志愿者，每天发放一百多元生活补贴，包一顿工作餐。酬劳不算丰厚，算是一点心意，你愿意吗？”
“我愿意！” 侯震毫不犹豫一口答应，眼里瞬间有了光彩，“做公益善事我心甘情愿。跟狗狗打交道我本身就熟悉。” 他搓了搓手掌，“您定好时间就行。我提前安排好宠物店的日常工作，避免两边忙不过来。”
“不用着急。” 王科长示意随行的小张拿出信息登记表，“我们先登记你的个人信息，录入志愿者系统。后期训练基地排查出情绪异常的导盲犬候选犬，直接送过来，不用你来回奔波，不会耽误你照看店铺。”
侯震快速报出姓名和手机号码。看着小张一笔一笔填写表格，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平日里别人总调侃他爱算计、为人抠门，如今总算有机会做一件正经善事。
送走残联一行人后，林晓雨走上前来问道：“老板，您真打算帮忙指导导盲犬吗？”
“没错。” 侯震挺起胸膛，难得一脸郑重，“咱们也力所能及做点公益，帮助盲人朋友能够独自出门散心。”
笼舍里的藏獒仿佛听懂这番话，低沉地呜了一声。侯震望着它，忽然觉得自己日复一日的生活，不只有狗粮进货、炒股盈亏，还能做些更有意义的事。
残联工作人员离开不到半小时，宠物店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两名身穿深色夹克的男子走进店内，外貌看着如同普通街坊。可当两人亮出证件，侯震心头猛地一紧，黑色证件封皮上印着警察字样，红色公章清晰分明。
他不由得心头忐忑，下意识摸了摸肚子，脑中飞速思索。难道自己依靠鸟类打探股市消息的事情暴露了？可平日里几只鹦鹉嘴巴一向谨慎，按理不会外传。
“侯老板不用紧张。” 为首的民警面带平和的笑容，“我们是市刑侦总队大案八零三专案组。”
“我听说过。” 侯震连忙挤出笑容，“电视新闻里经常看到。”
“看来您有所耳闻。” 另一名民警拿出笔记本，“今天登门，是想请你协助我们一起调查一桩案件。”
“协助办案？” 侯震一脸茫然，“我只是普通宠物店老板，能帮警方做什么。”
“是这样的。” 年长的民警翻开记事本，“警犬基地的工作人员反映，你擅长揣摩动物的情绪习性。外面传言你可以和动物沟通，我们自然知道只是坊间传闻。但你对动物心理的了解，远超普通人。”
他神情严肃起来：“前段时间发生一桩刑事案件。嫌疑人家中饲养一条大型狼狗，案发之后性情大变，异常暴躁，生人靠近就凶狠吠叫。训导员多次尝试安抚盘问，始终无法靠近。我们希望弄清楚这条狗突然狂躁的原因，或许里面藏着案件线索。不知道你能不能过去看一看。”
侯震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挠挠头笑道：“警官不要轻信外面的传言，我没办法和动物对话，只是相处久了，多少能摸清狗狗的脾气。那条狼狗若是攻击性太强，我未必能够安抚得住。”
“只需要尝试沟通，绝不勉强。” 民警合上笔记本，“只要能找出它暴躁不安的缘由，很可能就是破案关键。事后会发放见义勇为奖励。”
一听见奖金，侯震瞬间挺直腰板，用力拍着胸脯：“奖金倒是其次，配合公安办案是每个公民的义务。别说一条狼狗，就算十条我也愿意试一试。你们什么时候出发，我随时待命。”
“那就多谢配合。” 民警站起身，“我们回去做好安排，稍后派车辆过来接你。现场有办案人员保护你的安全，不必害怕。”
送走两名警察，侯震朝着后院笼舍喊道：“听见没有，咱们待会儿要协助警察查案子了！”
黑背听见之后兴奋地不停吠叫，像是在为他鼓劲。
他拿出手机给林晓雨发消息：今天傍晚我会晚点回来，店铺就交给你和小晴照看。
侯震暗自盘算，如果真能从那条狼狗口中打探出关键线索，自己就不再是旁人嘴里爱算计的商人，说不定还能当个民间神探。
刑侦大队后院一处仓库，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与干草混杂的气味。一条高大的狼狗被粗铁链牢牢拴在墙角铁桩上，皮毛暗沉粗糙，肋骨隐约凸显，依旧紧绷着脖颈，喉咙不断发出低沉的低吼，只要有人靠近，立刻龇起锋利獠牙。
“就是这条犬。” 带路的民警向后退开半步，“抓捕嫌疑人的时候它咬伤两名队员，性情十分凶悍。” 他指了指地面不锈钢食盆，“刚刚投喂过狗粮和清水，您务必小心谨慎。”
侯震轻轻摆手，慢慢蹲下身，不敢贸然靠近。他从口袋掏出一块牛肉干，出门前特意备好用来安抚烈性犬。“伙计，别紧张。” 他压低声音，语调轻柔舒缓，如同安抚受惊的人，“我不会伤害你，只是想和你聊一聊。”
狼狗死死盯住他，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铁链被拉扯得哗哗作响。侯震静静蹲在原地，举着牛肉干，目光平视与狼狗对视，嘴里模仿犬类低沉的呜咽声，音调忽高忽低，模仿着犬类交流的声音。
仓库门外几名警察透过门缝静静观察。只见侯震时而皱眉沉思，时而轻轻点头，缓慢一点点往前挪动半步。狼狗凶狠的低吼慢慢减弱，不再呲牙示威，只是一动不动盯着眼前的男人。
一人一狗就这样僵持交谈将近两个小时。等侯震缓缓站起身，脸色惨白，额头布满冷汗，后背的衣服完全被汗水浸透。民警推门进入，关掉录像设备，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侯老板，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收获？”
侯震拧开瓶盖大口喝水，双手依旧微微发抖，嗓音沙哑：“这家男主人，泯灭人性。” 他深吸一口气，“狼狗告诉我，它多次看见男主人强行拖拽女子进入别墅屋内，那些女人不停哭喊求饶，男主人还动手殴打她们。”
他眼神带着一丝后怕：“前后有两名女子被他活活掐死，死死按住脖颈直到对方不再动弹。狗分辨不出准确日期，只记得作案当晚夜色漆黑，月亮很暗。”
民警神色骤然凝重，迅速提笔记录：“两名遇害者外貌有什么特征？”
“狗狗无法分辨人脸样貌。” 侯震轻轻摇头，犬类视觉分辨不出色彩，只能分辨轮廓。“两名死者都穿着裙子，一高一矮。案发之后，凶手把两具尸体拖进别墅地下室，拖拽途中地上留下大片血迹。”
一句话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警方原本只怀疑嫌疑人涉嫌非法拘禁与性侵，万万没想到背后藏着两条人命。
“这个线索至关重要！” 年长民警握紧拳头，“我们立刻申请搜查令，搜查嫌疑人别墅地下室。” 他重重拍了拍侯震的肩膀，“这次多亏了你，立下大功一件。”
侯震依旧没有平复内心的震撼。狼狗描述的场景太过清晰，仿佛亲眼目睹一般。他看向蜷缩在墙角的狼狗，它平日里凶狠暴躁，实则内心背负着命案的阴影，长久活在恐惧之中。
“那条狗，” 侯震犹豫着开口，“铁链能不能松一松。它本身没有主动伤人，只是内心太过恐惧。”
“案件侦破结束后，我们会妥善安置它。” 民警收好笔录，“我们立刻赶往嫌疑人住处展开搜查。”
侯震跟着一行人走出仓库，午后阳光洒落身上，却感受不到暖意。他回头望向昏暗的仓库，心里久久无法平静。这一次协助查案，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心神，也见识到人性最阴暗恐怖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