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震眉头微蹙，还未开口，张莉又往前半步，压低声音，带着刻意的讥讽继续补刀：
“我刷短视频刷到你了，现在成网红了是吧？会跟猫狗说话，还能治猛兽？我说你能不能成熟点？整天搞这些神神叨叨的旁门左道，糊弄网友、骗普通人钱，有意思吗？”
“当初我离开你真没错，你骨子里就是个投机取巧的料。老老实实做生意你不行，搞这些歪门邪道倒是天赋异禀。”
“你看看我身边王总，做工程正经生意，出手阔绰，带我吃高端日料、买大牌包包。再看看你，窝在宝山开个小破宠物店，赚点小钱就沾沾自喜，一辈子也就局限在猫狗身上了，终究还是那个没出息的侯饭桶。”
一连串的嘲讽句句扎心，把两年前的旧怨、当下的鄙夷全部倾泻而出。
桌上气氛瞬间凝固，烟火气骤然消散。
林晓晴刚咬了一口烤脆骨，听到这话当场把竹签重重拍在桌上，柳眉倒竖：“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刻薄？我们干什么轮得到你指手画脚？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张莉压根无视炸毛的林晓晴，死死盯着侯震，等着看他窘迫难堪、无言反驳的样子。
侯震胸腔里火气翻涌，指尖微微收紧，正要开口回击。
一只温热柔软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小臂。
林晓雨微微侧身，挡在侯震身侧，目光平静温和，语气不卑不亢：“这位女士，我们私人聚餐，不想被无关人打扰。道不同不相为谋，没必要逞口舌之快，请你离开。”
她的从容淡定，反倒衬得张莉的尖酸刻薄愈发小家子气。
张莉被噎得语塞，见侯震始终沉默，没如她预想中那般破防失态，自觉扫了面子。她瞥了一眼桌上摆满的平价烤串，嗤笑一声：“也就配吃这种廉价路边摊。我们等会儿去人均一千二的高端日料店，这种重油重盐的垃圾东西，白给我都不吃。”
说完，她故意狠狠撞了一下侯震的肩膀，带着满身香水味，扭着腰挽住啤酒肚男人的手臂，趾高气扬地转身离开。
男人全程没说话，只轻蔑扫了侯震一眼，便跟着张莉大步走出烧烤店。
喧闹的店内，靠窗这桌却陷入短暂的死寂。
“什么人啊！太势利眼了吧！” 林晓晴气鼓鼓地鼓着腮帮子，“当初离开人家，现在回来阴阳怪气，真没意思！”
侯震没有接话，拿起一串烤腰子狠狠咬下一大口，浓郁油脂在口腔爆开，油汁不小心溅到下巴。
林晓雨抽出一张干净纸巾，伸手轻轻替他拭去下巴的油渍，柔声安抚：“别往心里去，都是过去的人、过去的事了，不值得动气。”
侯震接过纸巾自己擦了擦，沉默两秒，忽然咧嘴笑了起来，眼底的阴郁一扫而空：“我没事，她算哪根葱，也配影响我心情？”
他拿起玻璃酒瓶，给林晓雨倒了半杯冰镇酸梅汤，给林晓晴倒满一杯：“今天大喜日子，赚了大单，不提这些晦气人。喝酒！吃串！”
窗外夜市人声鼎沸，烤炉油脂滋滋作响，邻桌划拳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
暖黄灯光落在林晓雨澄澈的眼眸里，漾开细碎光亮。
侯震看着身边温柔的女孩、活泼的小姨子，心里豁然开朗。
走掉的人终究是过客，贪图浮华、眼高手低，注定错过踏实的生活。
眼前愿意陪他坐在路边摊吃烤串、真心体谅他辛苦的人，才是最珍贵、最值得珍惜的归宿。
这点微不足道的嘲讽，早就被满室烟火气，冲得一干二净。
“侯大哥，原来你以前跟这种女人谈朋友啊，难怪……” 林晓晴嚼着烤鸡翅，眼睛瞪得溜圆，小声问道，“那她身边那个啤酒肚男人是干什么的？看着油里油气的，不像是正经生意人。”
侯震手里的烤串险些脱手，脸颊微微发烫，神色有些不自在，随口敷衍道：“小晴，你年纪还小，别总打听这些陈年旧事。事情早就翻篇了，她跟谁来往，都跟我没关系。”
“哦 ——” 林晓晴拉长语调思索片刻，忽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懂了！当初她是不是嫌弃你开宠物店赚不到大钱，跟着那个包工头跑路了？说白了就是给别人做第三者了对吧。”
“小晴，别乱嚼舌根。” 林晓雨连忙出声制止，眉头轻轻蹙起，“饭桌上不要说这些话。” 说着便夹了一块烤茄子放到妹妹碗里，“好好吃东西，少议论旁人是非。”
“姐你就是心肠太软，太老实了。” 林晓晴有些不服气地嘟囔，目光悄悄打量着侯震，“我也是替你操心。万一侯大哥以前还有别的感情纠葛，以后吃亏上当的是你。有些事情总得问清楚才行。”
听完这番话，侯震猛地坐直身子。
“小晴，你可不能胡乱揣测我的人品。我侯震不至于做出始乱终弃的事。”
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将当年的经过简单叙述出来。当初他和张莉相恋，两人一起攒钱筹备开店。可宠物店还没正式营业，对方就卷走全部积蓄，跟着一个自称做工程的男人一走了之。临走前还冷言嘲讽他胸无大志，一辈子只能围着猫狗打转，注定难成大事。
“整件事大致就是这样。” 侯震语气平淡，刻意隐去了当初那段难熬压抑的日子，“没有太多曲折，也没有旁人臆想的那些不堪纠葛。”
林晓雨安静听完他的讲述，神色淡然从容：“往事不必耿耿于怀，谁年轻的时候难免遇人不淑。” 她拿起一串烤鱿鱼递到侯震手中，“趁热吃吧，再放一会儿就凉透了。”
“说得没错，那种女人分开反倒是好事。” 林晓晴紧跟着开口，随即又担忧起来，“可万一以后她和那个男人闹翻了，回过头再来纠缠你怎么办？”
“绝对不可能。” 侯震一口咬下鱿鱼，咯吱作响，“就算我再糊涂，也不会重蹈覆辙。倘若她真敢找上门来，我就让店里的藏獒吓唬吓唬她。”
一句玩笑话逗得姐妹二人轻声发笑，餐桌上压抑的气氛缓和不少。只是经过刚才一场风波，三人早已没了最初吃饭的兴致。桌上大半烤串剩下，饮品也没动多少，一顿夜宵草草收场。
第二天清晨，宠物店照常开门营业。
咚咚咚，几声敲门声从店门口响起。
快递员扛着两个半人高的大号纸箱站在门外，箱体印着活体运输专用标识，侧面密密麻麻布满透气小圆孔，箱子里面隐约传来细碎吱吱的轻叫声。
“是侯子宠物店对吧？订购的安格鲁貂到货了。” 快递员放下纸箱，递来签收单据，“全程恒温专车运送，路途没有延误，你开箱仔细查验一下，要是出现伤亡情况及时联系我们售后。”
侯震签好名字，搓了搓手蹲下身。箱子里面，小貂不停地用爪子抓挠通风孔，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听得人心头一阵发痒。
林晓晴迫不及待凑上前，眼神满是期待：“快点拆开箱子，我想看看实物有没有图片上那般可爱。”
林晓雨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一旁，手里备好消毒毛巾，嘴角带着浅浅笑意。明媚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洒在纸箱表面，通风小孔的影子落在地板上忽明忽暗。
两只安格鲁貂的到来，仿佛给平淡日常的宠物店，即将带来一番崭新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