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最后一道巷口，晨雾里突然飘来股混杂着猫粮、干草和淡淡腥气的味道。开阔的公园草地上，两排临时搭起的铁架摊位顺着石板路铺开，每个摊位前都摆着或大或小的笼子，帆布篷被露水打湿，在微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光。
最前头的摊位用木板隔出个小角落，三只刚满月的布偶猫正挤在绒垫上打盹，蓝眼睛半眯着，粉粉的肉垫从笼子缝里露出来。摊主是个裹着军大衣的老太太，见人过来，掀开笼布嘟囔了句：“自家母猫生的，品相纯，6000 一只不讲价。”
隔壁摊位的铁笼里动静更大 —— 两只虎斑美短正隔着栏杆对峙，尾巴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低吼，笼子底下的猫砂盆里，还蜷着只三色加菲，扁扁的脸埋在爪子里，懒得理会周遭的吵闹。
往里走，空气里多了点干草香。一个戴草帽的老汉蹲在地上，面前的竹筐里装着十几只荷兰猪，黑的、白的、棕白相间的，挤在一起 “吱吱” 叫，其中一只逆毛的，绒毛像被揉乱的毛线团，格外显眼。“刚从养殖场拉来的，健康得很，200 一只，拿两只算 350。” 老汉用袖口擦了擦鼻子，声音带着晨露的湿意。
转角处的摊位透着股野性 —— 两个巨大的航空箱并排摆着，左边箱子里，一只杜宾犬正支着耳朵警惕地扫视四周，肌肉线条在微光里绷得像拉满的弓，项圈上还挂着训练用的咬绳；
右边箱子里的卡斯罗则安静得多，趴在垫上，眼神沉沉的，偶尔抬眼扫过路人，自带股威慑力。
摊主是个穿迷彩裤的壮汉，见他们看狗，掏出手机翻出视频：“杜宾是赛级后代，卡斯罗带血统证，要不是急着回老家，这价可拿不到。”
再往前，画风突然变得软萌。一个年轻姑娘守着几排透明盒子，里面装着刚蜕皮的守宫，有的通体雪白像块冻豆腐，有的披着橘黑相间的 “豹纹”，爪子扒着盒壁，圆溜溜的眼睛在暗处闪着微光。
“这些是人工繁殖的，温顺得很，上手不咬人。” 姑娘说话细声细气，手里还把玩着一只肥嘟嘟的玉米蛇，鳞片在手机电筒的光线下泛着虹彩。
靠近草地边缘的摊位最热闹，几只安格鲁貂在多层笼子里上蹿下跳，灰的、白的、焦糖色的，拖着蓬松的尾巴从滑梯上滑下来，看见有人经过，就扒着铁丝网 “吱吱” 叫，像是在撒娇。
摊主举着根逗猫棒逗它们，笑着喊：“这可不是普通貂，是进口品种，会定点上厕所，比猫还聪明！”
亚历山大伯爵的手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目光落在最尾端的摊位 —— 那里摆着个巨大的玻璃缸，几条银龙鱼在水里缓缓游动，鳞片反射着远处路灯的光；
缸边的塑料盒里，还趴着几只巴西龟，背甲上的花纹像幅水墨画，其中一只背甲边缘缺了块，却照样伸着脖子晒太阳。
“还有水獭吗？” 杨少爷压低声音问旁边的摊主。那人往巷口的方向努了努嘴：“今早有个老头带了两只，说是从江边捞的，被市场管理员劝回去了 —— 那玩意是保护动物，不能随便卖。”
侯震的目光被摊位间隙的一个竹篮吸引，里面铺着干草，三只毛茸茸的小刺猬正蜷成球，其中一只的刺上还沾着片枯叶。摊主是个小孩，见他看，赶紧说：“这是我爷爷在山里捡的，会自己找虫子吃，50 块钱一只。”
晨雾渐渐散去，天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得笼子上的露水亮晶晶的。布偶猫醒了，伸着懒腰打哈欠；杜宾犬的耳朵抖了抖，似乎听到了远处的鸟鸣；安格鲁貂们还在疯跑，把滑梯撞得砰砰响。
这些平时养尊处优的 “名人” 们，此刻缩在冲锋衣里，隔着口罩呼吸着混杂着各种气味的空气，眼睛却亮得像藏了星星 —— 在这片喧嚣又鲜活的早市里，没有王室尊享卡，没有百万年费，只有一个个等待被发现的小生命，和一群揣着期待的普通人。
在这个早市的中间，一个小老头突然凑近了问。“几位老板，要好货吗？”
“什么好货？搞得神神秘秘的，”“水獭，怎么样，感兴趣的跟我走。”
小老头带上这帮一看就有钱的人，往他在乡下村庄过去。
茅草房的木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一股混杂着稻草和动物粪便的气味扑面而来。昏暗的光线下，十几个锈迹斑斑的铁笼子靠墙摆着，最里面的两只成年水獭正用爪子扒着栏杆，灰褐色的皮毛沾着些干草，见了人，喉咙里发出警惕的 “嗬嗬” 声；旁边的笼子里，三只安格鲁貂倒是不怕生，竖着耳朵打量来客，其中一只白貂突然站起来，用前爪拍了拍笼子，像是在打招呼。
“怎么样？这水獭是江里捞的，野性足，养熟了能跟着人捕鱼。” 老头蹲在笼子边，用粗糙的手指戳了戳水獭的脑袋，“那几只貂是从养殖场收的，品种纯，比早市上的精神多了。”
杨少爷皱着眉绕笼子转了圈：“都成年了，带回家还能认主？我看悬。”
“怎么不能？” 老头梗着脖子反驳，“上个月有个老板从我这买了只公水獭，现在天天跟着他遛弯，比狗还听话！” 他突然压低声音，“实话跟你们说，这水獭通人性，你给它喂活鱼，不出半个月就跟你亲。”
侯震没说话，只是蹲在水獭笼前，伸出手指隔着栏杆晃了晃。那只体型稍大的母水獭突然停下扒挠，定定地看着他，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 不像早市上那些宠物的谄媚，倒带着点被囚禁的愤懑和警惕。
“开个价吧。” 黄公子不耐烦地踢了踢笼子腿，“合适就都带走，不合适我们就走。”
老头眼珠一转，伸出三根手指：“水獭三千一只，貂两千一只，一共五只，算你们一万五，不还价。”
“你抢钱呢？” 秦大小姐笑了，“早市上的安格鲁貂才八百一只，你这翻倍还多！”
“那能一样吗？” 老头急了，“我这貂是打过疫苗的！水獭更是稀罕物，你去别处问问，有这么便宜的？”
阿卜杜勒突然指着那只白貂：“这只我要了，单独算多少钱？”
“白的贵点，两千五。” 老头见有戏，语气软了些，“它最聪明，会转圈讨食，还能帮你叼拖鞋。”
侯震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水獭是保护动物，你这么卖，不怕被查？”
老头的脸瞬间白了，随即又强装镇定：“我这是…… 是人工繁殖的，有手续！”
“手续呢？” 侯震盯着他的眼睛。
老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半晌才叹了口气：“算我怕了你们！一口价，水獭两千五，貂一千八，再送你们一袋它们爱吃的鱼干，怎么样？”
杨少爷刚想还价，被侯震用眼神制止了。“行，就这个价。” 侯震站起身，“但有个条件，这些笼子得留下，我们自己带了航空箱。”
老头连忙点头：“行行行，笼子你们不要我正好留着。”
等工作人员把水獭和貂小心翼翼地转移到航空箱里，母水獭突然对着侯震 “吱吱” 叫了两声，声音里没了刚才的警惕，倒像是在道谢。侯震摸了摸航空箱的壁：“回去给你们找个大水池，比这茅草房舒服。”
回程的面包车上，黄公子扒着航空箱看：“这些成年水獭真能养熟？别到时候把乐园的鱼都偷光了。”
“试试就知道了。” 侯震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就算养不熟，给它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总比在这铁笼子里强。”
阿卜杜勒正逗着那只白貂，小家伙从航空箱的透气孔里伸出爪子，轻轻挠了挠他的手指。“你看，它跟我亲了。” 石油王子笑得像个孩子，“回去就给它建个貂舍，比我的卧室还豪华。”
面包车驶进市区时，晨光已经铺满街道。侯震看着航空箱里安稳下来的水獭和貂，突然觉得这趟镇江没白来 —— 比起那些精心繁育的宠物，这些带着野性的小家伙，或许更需要一个真正的家。而 2140 乐园存在的意义，不就是给每个生命，一个被温柔对待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