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岛上,侯震与林晓雨寻到的这户渔家,坐落在海滩对面半山腰的僻静山坳之中。
海岛居民建房选址向来不讲究南北朝向,唯一的标准便是避风防灾。这里常年台风肆虐,唯有藏于山坳、背靠山体的位置,才能稳稳避开狂暴海风,安稳度过每一个风浪季,是岛上最安全的居住之地。
这户人家的年轻后辈早已陆续出岛,前往大陆定居生活,如今家中只留一对年迈老夫妻相守度日。
白日里,老爷子照例驾船出海打鱼,家中只剩慈祥温和的李奶奶一人在家打理杂务、守着老屋。
当侯震与林晓雨循着山路走来时,李奶奶一眼便留意到了两人。
岛上住户寥寥百户,彼此皆是熟面孔,谁是谁家子弟、谁家外来访客,老人心里一清二楚。眼前这一对年轻男女,衣着狼狈潮湿、神色疲惫不堪,打扮气质与海岛渔民截然不同。
老人阅尽半生风浪,只需一眼便猜出大概 —— 这两个孩子,定是海上遭遇险情、侥幸漂流登岛的落难之人。
她连忙迎出门来,语气带着关切:“哎,年轻人,你们是怎么回事?怎么弄得这般狼狈?”
侯震语气诚恳,如实回道:“奶奶,我们的船在海上翻了,拼尽全力才漂流爬上这座岛。想在您这里暂时借住一晚,找点吃食休整一下,之后我们再想办法联系岸上、返回陆地。”
“原来是遭了海难,快进来、快进来!”
心地善良的李奶奶没有半点迟疑,当即热情招呼两人进屋,一边引着他们进门,一边心疼叮嘱:“你们两个孩子啊,以后海上可别轻易乱跑。近海尚且风浪无常,越往外海走,凶险越大。你们能大难不死,就是天大的福气,往后必有顺遂福报。”
老屋朴素干净,带着渔家独有的质朴烟火气。
李奶奶看着两人浑身海水浸透、狼狈不堪的模样,十分贴心:“海水泡久了身上发紧发沉,浑身难受。我先给你们烧热水,你们好好洗个澡、换身干爽衣裳。我再给你们煮两碗热姜汤,驱驱身上的寒气。”
小辈常年不在身边,偌大的屋子常年冷清。如今骤然来了两个年轻孩子,老人心里反倒格外欢喜,真心将落难的两人当成自家后辈一般照看照料。
待侯震和林晓雨先后洗漱完毕,换上烘干的干净衣物,连日紧绷疲惫的身心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屋内暖意融融,驱散了海上带来的寒凉湿冷。
林晓雨双手捧着温热的粗瓷大碗,小口喝着滚烫的姜汤,眉眼弯弯,满是暖意。
姜汤甜辣适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腹中,瞬间暖遍四肢百骸。
她抬头对着李奶奶甜甜说道:“奶奶,您煮的姜汤真好喝,里面肯定放了不少糖吧?”
李奶奶看着乖巧可爱的小姑娘,笑得眉眼和蔼:“丫头,年纪轻轻可别总出海冒险。你们就在这里安心住两天,等海上风浪小了,我让我家老头子开渔船,顺路把你们送到舟山海域去。”
“谢谢奶奶!” 林晓雨乖巧应声,满心都是感激。
李奶奶看着眼前郎才女貌、相互依偎的两人,笑着随口问道:“对了,你们两个,是小夫妻吧?”
林晓雨脸颊微微一红,轻轻点头,小声介绍:“嗯,奶奶,他是侯震。”
简陋的山坳老屋,温柔的渔家老人,在这片劫后余生的荒岛上,给了两人最踏实、最温暖的片刻安宁。
林晓雨捧着温热的姜汤,脸颊微红,乖巧对着李奶奶轻声开口:“奶奶,我叫林晓雨,我们俩刚结婚没多久。”
李奶奶闻言笑得愈发慈祥,眼底满是温和的笑意,连连点头:“好好好,真是一对般配的好孩子。你们安心坐着歇歇,等我家老头子打鱼回来,带回新鲜海货,奶奶给你们熬一锅地道的海鲜粥补补身子,压压惊气。”
东海渔民的淳朴善良,是整片海域出了名的。
世世代代靠海为生的他们,深知海浪无情、行船不易,最能体恤海上落难之人的艰辛。岛上渔家自有一套最真诚的待客规矩:若是过客行色匆匆、赶路急迫,便随手煮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面,快速暖胃驱寒;若是客人暂且落脚、时间宽裕,便会耐心熬煮一锅精工细作的海鲜粥。
渔家熬粥从不用捷径,将圆润大米慢火久炖,熬得米油浓稠、米粒化开成软糯糊状,再放入凌晨刚捞、带着海水灵气的鲜活小海鲜。无需饭店里繁杂的味精、重盐调料,只撒少许姜丝去腥、点点葱花提香,便是世间顶级的海味。
真正的东海本味,从不靠调料堆砌。新鲜海货自带大海独有的清咸气韵,细品之下,浅浅咸味褪去,唇齿间便漫开层层纯粹鲜甜,温润醇厚、回味悠长,这便是野生海货最动人、最本真的魅力。
时光缓缓流逝,转眼时至午后。
日头偏西之际,一道黝黑干练的身影踏着山路归来,是出海打鱼的李爷爷。常年风吹日晒,让老人皮肤呈出通透的古铜色,双手布满粗糙厚茧,浑身都是渔家独有的质朴风霜。
他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塑胶渔桶,刚踏进院门便对着屋内高声念叨:“老婆子,今天海上热闹得很,整片海域来了大批海军舰艇,不知道在排查什么动静,我看着阵势不小,不敢久留,早早收网回来了。”
李奶奶连忙应声:“那今天收成怎么样?海货卖了多少?”
李爷爷放下渔桶,抬手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语气朴实:“回来得早,没赶得上大市集,新鲜海货只卖了六七百块。剩下这些个头偏小的鱼虾贝蟹,不值当摆摊售卖,刚好留着咱们今晚自家吃。”
这便是渔民一生的写照,全然靠天吃饭、靠海谋生。海上收成时多时少、全凭天意,风雨风浪皆是无常,日子平淡却踏实。
“对了,老头子,家里来客人了。” 李奶奶连忙笑着起身介绍,语气满是怜惜,“是一对年轻小夫妻,海上不幸遭遇海难落难,侥幸漂流到咱们岛上,实在可怜得很。”
李爷爷闻言立刻抬眼望去,目光落在屋内端坐的侯震与林晓雨身上,眼中瞬间涌上真切的关切。
常年独自出海,茫茫大海之上常年无人交谈、孤寂相伴,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渔民,见到两个温柔乖巧的年轻人,顿时打开了话匣子,一改往日沉闷模样,变得格外健谈。
他快步走进屋内,看着两人狼狈褪去、依旧带着些许疲惫的模样,连声追问:“娃娃们,怎么好好出海遇上事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是需要帮忙,我立马去联系岛上公社,让他们帮忙对接岸上,帮你们安顿、报备!”
老人眼神真挚、热忱热心,满心都是对落难晚辈的心疼与照拂。
简陋的渔家小屋,没有奢华陈设,却凭着老两口最纯粹的善意与温情,将海上的风霜寒凉尽数隔绝在外,暖意融融,治愈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