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恒这次是真的有些慌。
“搬出去?大哥,住的好好的,为什么非要搬出去?
咱们四人是同一个村子出来的,有着同生共死的情谊。
可以说,这个世界上咱们几个关系是最亲近的,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我不想因为自己成亲,就和大哥你生分了。”
沈庭铮摆摆手,语气坚定。
“莫说咱们只是结拜兄弟,就算是亲兄弟,树大分枝,各自成家之后也应该分开来住。”
看到苏子恒还要开口,他语气不容置喙。
“行了,我意已决,你不用再劝。
不过,要是搬出去住,好多家伙事都得重新置办,我手头有些拮据。
这些年,我每月一半的月银都给了你,你手里应当还有结余吧,先拿些给我应应急。”
苏子恒心里一紧,眼神有些躲闪,叹气无奈道:
“唉,大哥,你是不知道,每个月光这房租就得一两银子,我读书也花费不少,哪还有余钱?
要不然,大哥你就别搬出去了,咱们一辈子住在一起,相互还能有个照应,多好。”
“钱都花完了?这怎么可能!”林夕月皱眉。
她扳着手指,开始细细计算。
“头几年我们月银不高,就不说了。
只说这三年里,大哥每月给你一两银子,我给你八百文,这些都算下来,差不多就是六十五两。
再有,我家小姐和府里其他主子们,给我的那些赏赐,大大小小加起来,也能值个九十多,将近一百两。
这些都算下来,就是165两。
房租每月一两,束修每年六两,三年54两。
再刨去吃喝和必要的花费,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剩?”
苏子恒面红耳赤,急忙解释道:
“月月你是不知道,这读书也太费银子了!
那些笔墨书本,和同窗们的应酬,还有拜师礼什么的,都是开销,根本攒不下钱。
月月、大哥,你们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乱花钱!”
苏画儿小脸微沉,不满道:
“大姐,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们贪钱吗?”
林夕月并未回答,只抬脚走进苏子恒的屋子。
苏子恒追在她的身后,“月月,你要干什么?”
“找钱!”
苏子恒愤怒道:
“林夕月,你一定要这样做吗?你这是信不过我,你在侮辱我!”
林夕月一把推开他,在室内环视一圈,抬手推开木柜暗格。
苏子恒神色巨变,想要阻止,可林夕月动作太过迅速。
她已经取出一个木盒子,并当众打开,二十几两银子,就这么整齐摆放着。
林夕月抬起头,眼神讽刺,“这是什么?苏子恒,我们对你掏心掏肺,换来的就是这个?”
苏子恒僵在原地,嘴唇嗫嚅着,脸色发白。
苏画儿见势不妙,冲上前想要抢夺银子,被林夕月一把推开。
她气得小脸通红,叉着腰怒骂道:
“林夕月,你这是抢钱,这里面都是我哥自己的积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林夕月嗤笑一声。
“你哥的积蓄?你哥哪儿来的积蓄?
这么多年,你们兄妹没挣过一文钱,全靠我和大哥供养,你们还敢说这是你们的钱?脸可真大。”
苏画儿绞尽脑汁,才想到一个比较合理的理由。
“这这是我哥抄书赚的,跟你们可没关系。”
林夕月没再搭理这两人。
她将银子一分为二,一半递给沈庭铮,剩下的自己收好,又将空盒子扔还给苏子恒。
苏子恒抓着盒子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面色难堪。
他是读书人,最重脸面,今日却被未婚妻如此羞辱,他实在意难平。
林夕月语气平静。
“你我虽有婚约,但到底是未婚男女,不好同住一室。我暂时去外面租房子住。
待你备好成亲的一应物件和聘礼,咱们再敲定婚事。我等着你。”
说罢,便转身离开。
沈庭铮也拍拍苏子恒的肩膀,语气莫名。
“二弟,好好准备成亲的事,大哥就先离开了。”
说罢不再多言,也回房去收拾行李。
苏画儿都快急哭了,使劲推着苏子恒。
“哥,快去阻止呀,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离开。
他们要是都走了,咱们就连饭钱都没了,还有下个月的房租还没交呢。”
苏子恒咬着牙,转身追了上去,拼命解释、阻拦,却无人理会他。
不过片刻功夫,两人便拎着不多的行囊,踏出了小院大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苏子恒脸色灰败。
苏画儿也没了前几日的嚣张,抹着眼泪,哽咽着问道:
“哥,你说沈庭铮和林夕月,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苏子恒摇摇头,眼神茫然,“我不知道。”
苏画儿跺着脚,恼怒道:
“都怪那个秦楚楚,出的什么馊主意,什么抓住这两人的把柄,就能一辈子要挟他们。
现在可好,人全跑了,要挟个鬼。
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得去找那个秦楚楚。
至少下个月的房租,还有这个月的饭费,她得负责吧。”
想到这一年来,自己给秦楚楚买的各种礼物,加起来不下十两银子,苏子恒咬着牙点头。
只能先这样了,日子总得过吧。
另一边,林夕月和沈庭铮并肩走出小院。
在邻居们疑惑打量的目光中,两人神态坦然的离开了云槐胡同。
走出胡同口后,沈庭铮才转头说道:
“我送你去客栈吧,这几天咱们先住那里。
我会尽快去租间房子,等打扫好了,你再搬过去住。”
林夕月点头,“那就先住客栈吧。”
沈庭铮寻了间口碑不错的客栈,开了两间上房。
要是他一个人住,其实中房就好,但他不想委屈林夕月。
上房一晚上80文钱,沈庭铮直接预付了五天的。
然后和小二一起,帮着林夕月将行李提上二楼。
看着面前宽敞干净的单间,林夕月满意的点点头。
见小二退出去了,沈庭铮关上房门,从怀里掏出之前,林夕月给自己的银子。
又从包裹中取出一个布袋子,看着沉甸甸的,一股脑交给林夕月。
林夕月接过袋子,疑惑道,“这是?”
沈庭铮神色极为郑重。
“这袋子里的,是我这些年的所有积蓄,不多,也就40多两,加上你给我的那些,全都给你。
以后,我的月钱全都上交。”
林夕月挑眉,“都给我?”
沈庭铮耳尖泛红,“嗯,都给你。等你和苏子恒没了婚约,咱们就成亲吧。”
之前的几年,他一直将林夕月和苏子恒视为一对,从未有过他想。
可经过昨日,再加上刚刚,亲眼看到林夕月对苏子恒的决绝。
他已彻底将两人割裂开,将对方视为自己未来的妻子。
自己的媳妇,当然要自己养,他可不是苏子恒那个吃软饭的。
想到这里,沈庭铮下意识挺了下胸脯。
看着男人眼底一闪而逝的骄傲,林夕月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