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茵斯清晰地記得那道疤痕的由來。那是他十五歲那年，在一次訓練中，意外地將附有魔力的匕首刺入了杉的胸膛時留下的。
那時杉的鮮血瞬間染紅了維茵斯視線所及的一切，他被嚇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師父會死掉嗎？師父的傷好後會懲罰自己嗎？
然而，杉只是平靜地就地指導他如何利用隨處可見的草藥處理傷口，並首次在維茵斯面前展示了他那高超的治愈魔法。杉一邊安慰著他，說著“第一次使用帶有魔力的武器，的確很難控制，多練習就可以了。”一邊為自己治療傷口，等穿透胸膛的傷口僅留下一道疤痕後，杉便接著教導他魔力和武器相結合的技巧。
那時，維茵斯認為，盡管杉有著高超的治愈魔法，但某些嚴重的傷口依舊會留下難以消除的疤痕。但是，在隨後的幾年觀察中，他發現只有自己親手對杉造成的傷口才會留下疤痕。這使他心中出現了一個猜測︰杉或許是故意的，目的是讓他一看到傷疤就心生自責，從而心甘情願地服從杉的命令。
那些年里，他對杉的感情，還混雜著敬畏和依賴。
維茵斯的手輕輕撫過那道疤痕，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心頭一顫。他猛地用力，將杉重重推倒在地。
無論過去有怎樣的感情，如今，維茵斯只想摧毀眼前之人，徹底踐踏這份曾經守護過他的強大。
杉摔在堅硬的地面上，喉嚨中再次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短衫被撕扯得破碎不堪，露出了他上半身那健碩且勻稱的肌肉。他的意識已經變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強睜著眼楮，抬頭望著站在他面前的維茵斯。
維茵斯的赤紅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明亮，其中翻涌著復雜的情緒，恨意、憤怒、厭惡、愉悅，以及連他自己都不願正視的欲望。
這欲望並不是單純的生理上的沖動，而是混雜了太多復雜因素的扭曲的情感宣泄。
維茵斯想要通過這種方式，向杉證明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任人擺布的孩子，他渴望通過這樣的方式報復杉過去對他的控制。更想通過這樣的方式來確認，這個男人在自己心中，除了仇恨之外，是否還存有其他情感。
他俯下身，再次吻住杉。這一次，他的動作稍微放緩了一些，卻依舊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侵略意味。杉的唇瓣微微顫抖著，仿佛想要回應，又像是在抗拒。藥劑的作用放大了杉的觸覺，使他在這種陌生感覺中無法分辨，這是痛苦，還是別的什麼。
但無論是什麼，維茵斯都不在乎。
維茵斯的手在杉的身上輕輕游走，感受著他皮膚下肌肉的緊繃與微弱的顫抖。杉的體溫異常升高，藥劑不僅暫時麻痹了他的神經，還導致他的身體變得滾燙。
“師父……”維茵斯在杉的耳邊低語，聲音沙啞而曖昧，“你不是想留下嗎？那就……永遠留在我身邊吧。”
維茵斯話語宛如一副無形的枷鎖，緊緊地纏繞住了兩人。
杉發出一聲微弱的低吟，異色的眼眸中水汽彌漫，流露出一種破碎的美感。他似乎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抓住了維茵斯的手臂，想要阻止他繼續下去，無力的指甲劃過他的皮膚，留下了幾道淺淺的紅痕。
然而這微弱的反抗，反而像是在火上澆油，徹底點燃了維茵斯心中更深處的黑暗。
他不再猶豫，徹底釋放了積壓在心底多年的怨恨和剛剛產生的扭曲欲望。
房間里的光線越來越暗，窗外的喧囂漸漸遠去。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呼吸聲，以及偶爾響起的杉痛苦的悶哼。
維茵斯欣賞著杉那張因為藥劑與酒精而泛紅的臉，凝視著他那雙雖失去焦距卻依然流露出某種固執情感的眼眸，看著杉那不再上揚的嘴角，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快意與空虛感。
他做到了。他成功地報復了這個男人，控制了他，讓他變得狼狽不堪，將他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任由自己擺布。但是為什麼，心髒會感到痛？
就像有一把鈍刀，在緩慢地切割著他的血肉。
維茵斯低下頭，看著杉胸口那道淺淺的疤痕，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被杉的指甲掐出的紅痕。
他們是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
他們是同族，擁有一樣的魔力。
他們是師徒，曾經緊密相連。
他們是彼此的噩夢，也是彼此無法掙脫的羈絆。
……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終于平靜下來。
維茵斯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服，黏膩地貼在皮膚上。他呆呆地望著蜷縮在地上，早已徹底失去意識的杉，思考著以後該怎麼辦。
杉的臉上已然毫無血色，異色的雙眸緊緊地閉著，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來時那身令維茵斯恨之入骨的家鄉風格的裝扮已被撕扯得支離破碎，凌亂地丟棄在地上，露出了杉身上新添的傷痕。
杉銀色的發絲和睫毛上沾染著血跡，縴細的手指變得紅腫不堪，身上隨處可見曾經無法想象會出現在他身上的淤青。他的胸口微微起伏著，均勻卻微弱地呼吸著，證明他還活著。
維茵斯的目光在杉身上停留了很久，心中五味雜陳。想著不如現在就殺了他，徹底擺脫那束縛自己的噩夢？或者趁他現在無力反抗把他賣掉，讓他嘗嘗自己曾經歷過的苦楚？但是，那之後呢？
維茵斯心中積壓的怨恨似乎得到了宣泄，但空虛感卻隨之更加洶涌地襲來。
他站起身，踉蹌了一下。酒精的後勁兒讓他也有些頭暈目眩。他走到自己臥室，拿起一條干淨的毯子，回到原處，蓋在了杉的身上。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靠在牆上，緩緩滑坐到地上。
他看著昏迷的杉，眼神復雜，低聲罵道︰“老東西，你為什麼要現在出現在我面前……”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到底是對是錯。或許，從一開始就沒有對錯可言。
他只知道，從今天起，他和杉之間的關系，或許將徹底墜入一個無法挽回的深淵。
用毒藥強行剝奪對方的自由，這是一種極致的傷害，也是一種將二人的命運的捆綁。
他用這種方式，向杉宣告了他的反抗，卻也將兩人更加緊密地綁在了一起。
窗外的天色漸漸泛起魚白，蜃樓之喉陷入了清晨的寧靜。唯有風沙依舊在呼嘯，仿佛在訴說著這座城市的古老和荒涼。
房間里一片寂靜，只有兩人平穩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維茵斯閉上眼楮，疲憊地靠在牆上。
想象著等杉醒來之後，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會是杉清醒後的憤怒和報復嗎？還是他會依舊是那副平靜地面帶微笑，卻我行我素的樣子？杉會不會主動離開這里呢？
無論是什麼，他都必須面對。
因為，這是他自己選擇的路。
一條用怨恨和扭曲的情感鋪就的，通往未知深淵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