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目送著維茵斯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心中得出一個結論。果然，他的維茵斯只是因為自己六年沒有來找他而鬧別扭罷了，沒有什麼改變，他依然還是那個他的維茵斯。
這個結論不對，如果被維茵斯知道杉這麼想肯定會氣得發抖，但杉認為這就是對的。
杉慢悠悠地回到他昨晚在的房間，借助微弱的月光，看著疊好放在牆角的毯子，嘴角的微笑變成了苦笑。
看來，在有錢買床之前，還要跟這條毯子在冰冷的地面上“相依為命”一陣了。
在黑暗中，他能清晰地听到樓上維茵斯哼著小曲兒的聲音。他知道，這份禮物能讓維茵斯開心一陣了，雖然他可能還會鬧別扭，甚至還會想趕自己走，但現在自己留下來的正當理由又多了一條。
二樓，維茵斯坐在臥室里擺放的工作台旁，將那堆黑色方塊逐一分類收好，嘴里哼唱著愉快的小調，仿佛已經看見成堆的金幣進賬了。
然而，他忽然停下來了動作，凝視著手中最後兩個還沒有分類的黑色方塊，心里涌起一絲疑惑。
不對，哪里不太對。明明幾個小時之前，他還對杉還滿懷恨意，明明在回來之前，還在對杉的那句“同族”感到惡心，而現在他到底在做什麼啊？
自己，真的恨杉嗎？
想到關于杉的事情，維茵斯手上不自覺地聚集起了魔力，隨著一聲巨響，他現在確認了三件事︰
一、放出類魔法的方塊屬性正確的情況下，只需要注入微量魔力就可以觸發，威力足夠輕松炸飛屋頂和隱藏的閣樓；
二、結界魔法的方塊確實是可以用來防御的，而且範圍不小，防御力也很高，證據是他家雖然已經變成了“敞篷”，但是沒有坍塌；
三、在這個城市中，確實沒人來管外來者住宅區的閑事。
听到巨響的杉飛奔到二樓，就看到那寒風中的滿天繁星。
杉沒忍住笑了出來，並迅速用魔力加固了殘存的房子結構，在維茵斯那仿佛要殺人的目光中，問道“要下樓跟我擠一擠嗎？”
“嗯。”
夜已深，因為可以像在森林里一樣跟自己的維茵斯擠在一張毯子里而開心的杉，和，還沒變現就先賠錢還不得不跟自己討厭的人擠在一起而煩躁的維茵斯，在比往日更清晰的夜風聲中安穩地睡去。
......
蜃樓之喉的清晨，沙漠還沒有被陽光炙烤，空氣比白天要濕潤得多，稍微有些冷，但算得上舒適。
維茵斯坐在桌前，整理著從二樓的廢墟里找出來的材料，赤紅色的眼眸里透著掩蓋不住的疲憊。
身後傳來輕微的響動，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杉。
那個男人似乎永遠不知疲倦，天剛亮就跑到二樓去清理廢墟。雖然已經跟他說了很多次放著不管也沒關系，一會兒會有人來幫忙處理，但他還是堅持從坍塌的閣樓里將維茵斯的煉金材料挖了出來。
不過也多虧了杉，這些價值較高的材料才能被完好地挖出來，也不必向杉介紹維茵斯手下做事的那些人了。
此刻杉正一臉開心地啃著維茵斯從外面買來的早點。起初他還很不滿，想要親自制作早餐，但維茵斯家里已經沒有任何食材，如果不是維茵斯已經生氣了並質問他真的不是野人嗎，杉差一點就跑出去抓鳥和蜥蜴來吃。看到維茵斯買回來的早餐也是一臉嫌棄，而現在卻一副兩眼放光的樣子。
維茵斯斜眼瞄了瞄杉，看見他正一臉享受地啃著涂抹了超甜的果醬的面包，開心得眼楮都眯起來了，維茵斯也是一臉嫌棄，心想︰這一把年紀的人了，怎麼會那麼喜歡甜食。
杉將最後一塊面包丟入口中，輕輕舔去殘留在嘴角的果醬，隨後站起身，走到維茵斯的桌邊。
他一手撐著桌子，另一只胳膊搭在維茵斯的肩膀上，就這樣一言不發地盯著維茵斯。
維茵斯被杉的目光盯得心里發毛，抬手把杉搭上來的胳膊推開，將椅子往遠離杉的位置挪了挪，頭也不抬地嫌棄地開口問道︰“有事？想吃甜醬的話自己去拿。”
“昨天那些人，很弱。”杉開口說道。
維茵斯抬起頭，赤紅色的眼眸里帶著困惑地看著杉，等待他下一句話。
“倉庫里的人很弱，我不明白為什麼不直接搶？”杉解釋道。
維茵斯一愣，沒有想到杉會這樣問，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幾乎要將手里的材料包裹捏爆。
這個男人一大早吃飽了撐的沒事找事是吧？
“搶？”維茵斯冷笑了一聲，將手上的東西摔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維茵斯的語氣中帶著嘲諷︰“你以為這里是你的森林？你還說自己不是野人。搶？怎麼搶？搶到手之後呢？殺光倉庫里的人？他們背後的勢力呢？你也看到了他們和騎士團有所勾結，你打算一個個殺干淨嗎？”
杉轉過身，輕靠在桌子上，雙臂環抱在胸前，仿佛在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殺干淨，不難。”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日常中的再簡單不過的事情。金色的眼楮被現在采光超好的通往二樓的樓梯口處灑下來晨光照得閃閃發亮，仿佛對戰斗有著渴望，那是屬于強者對力量碾壓的絕對自信。
“還是說，你對殺死人類有什麼心理上的負擔？”杉試圖用他的邏輯來解讀維茵斯的顧慮，“你難道喜歡上了人類？這可不是什麼好的玩笑。”
這種荒謬的野蠻邏輯瞬間點燃了維茵斯的怒火，他猛地起身，眼楮死死瞪著杉，語氣不善地說道︰“別用聖地里的規則來衡量外面的世界！”
他差點忘了，這個在森林里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男人，腦子里根本就沒有叢林法則以外的概念，根本就沒有什麼道德觀念更不懂什麼是法律，自始至終都是那個偽裝成普通人的毫無人性的聖地傀儡！
“你沒有否認喜歡上了人類。”杉更在乎這一點。
“哈？”維茵斯感覺已經氣到無力，重點是喜不喜歡人類嗎？“你到底明不明白，如果隨便殺人會被通緝，就無法在這個國家安穩地生活下去了。”
“你變弱了，維茵斯。”杉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在森林里，你從不會為這種事猶豫。”
杉的這種語氣就像一把利刃，精準地刺中維茵斯最敏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