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著卡里姆自豪地敘述過去的事情,杉緩緩地閉上了眼楮,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了。”杉的語氣平靜,明白了為什麼無論他怎麼尋找都無法找到這名同族的其他痕跡。
維茵斯听到卡里姆的描述後,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頓時後背冷汗直冒,最終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他們在聖地中的精靈族的外貌,尤其是膚色、瞳色和發色絕大多數情況下會遺傳自母親,只有極少數男孩之中會出現有人遺傳父親特征。而這些繼承父親外貌的男孩,無一例外都會被選為守護者離開村子。
所以,一般來說,同一個村子里的人長相都頗為相似。同時,外表相似的同族之間無論血緣遠近,肯定是有血緣關系的親人。
維茵斯和他長大的村子里其他人長得不一樣,還被選為了守護者,所以他此時認為卡里姆所說的那個人是他父親那邊的親人,同時也是杉在森林小屋中那張畫像上的女性的親人。
維茵斯的目光投向了杉的方向,此時的杉必定已經憤怒至極,已經沒有人能夠阻止他了。
在聖地之中,精靈族成員死後,其靈魂將回歸聖地的意志,進入輪回。盡管他們會洗淨記憶,但終將重返同伴的身邊。然而,若是在生前被活活吃掉或被燒死,其靈魂會變得破碎並化為魔力徹底消散在空氣中,再也無法回歸聖地的意志。
維茵斯的猜測有一點錯誤,他和村里其他人長相不同,並不是因其父親是外來者,而是因為他所長大的村子並非他真正的家鄉。是杉把才剛出生不久的他帶到了這個村子,交給了其他人撫養。
聖地意志選擇他成為守護者,只是為了將他交還給杉教導。30年前被抓的精靈族,對維茵斯而言,是來自同一個村子的真正的親人。
杉從來沒有把這些事情告訴過維茵斯,因為杉認為他還沒必要了解這些過去。如果可能,杉希望維茵斯永遠都不要知道26年前發生的事情。
在卡里姆囂張的笑聲中,杉動了。
沒有人看清楚他是如何出手的。只在听到“撲哧”一聲悶響,卡里姆那肥碩的身軀驟然僵住,狂妄的笑聲戛然而止,雙眼瞪得滾圓,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嗆水聲。
卡里姆低頭看去,只見杉的手從背後穿透了他的胸膛,指尖還在滴著溫熱的鮮血。
“你……”卡里姆的嘴唇動了動,最終沒能再說出一個完整的字,肥碩的身軀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抽搐了幾下之後便再也不動了。
杉收回手,冷冷地注視著地上的尸體,金色的左眼緩緩滑落一滴淚水,仿佛這具身體在默默悼念逝去的同族。他抬手拭去掛在下巴上還沒有滴落的淚珠,臉上掠過一絲茫然,隨即綻放出釋然的微笑。
杉轉身回到維茵斯身旁︰“沒事了。”
他抬起手,本想伸手去摸摸維茵斯的臉,卻發現自己手上沾滿了血污,最終還是無奈地收回了手。
維茵斯的目光從地上的尸體移至杉那沾血的手上,心中想要責怪杉不應該這麼沖動,然而即便是對聖地中的生活深惡痛絕的他,卻也能理解杉對同族的感情。最終,他一句責備的話也說不出口。
維茵斯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讓我來考慮一下後續該如何處理。”
被喊來幫忙的帕托克趕到時卡里姆已經成為尸體,至于那不靠譜的分會長喝了半宿,現在醉的一塌糊涂根本叫不醒。
當看清地上的人是卡里姆的時候,帕托克就已經差不多腦補出來發生了什麼,他撥開人群,來到維茵斯面前。
人們看到帕托克時,才猛然回過神來。
卡里姆帶來的人中突然有人尖叫︰“殺人了!!!異族殺人了!!!!卡里姆大人被殺了!!!快去通知騎士團!”來找茬的佣兵們慌亂地將卡里姆的尸體抬上來時候的魔獸車,連滾帶爬地逃走。
卡里姆的貼身管家則是匆忙地向騎士團方向跑去。
圍觀的人群狀況也大致相似,懷著同情之心圍觀異族遭受欺凌的情況,與目睹異族人在大街上攻擊人類貴族的情況可完全不同。
人群中的普通居民尖叫著四散而逃,而冒險者們擔心惹禍上身也紛紛離開,有一些想留下來幫忙的冒險者也被帕托克驅散了。
很快,剛剛還被圍得水泄不通的店門口,已經變得空無一人。
“我們進去吧。”維茵斯推開店門招呼杉和帕托克進去。
......
卡里姆身旁的貼身管家在卡里姆死後第一時間朝著騎士團匆匆趕去。騎士團團長得知卡里姆家有人來訪,還以為是那個懂事的弟弟又來孝敬他這個大貴族兄長了,結果等來的卻是自己的搖錢樹遭到異族殺害的消息。
“塔希爾大人!您務必為卡里姆大人報仇啊!”管家一邊痛哭,一邊將從香料商人處獲得的情報開始,將整件事情經過詳盡地向塔希爾團長敘述了一遍。
塔希爾一邊輕揉著眉頭,一邊很不耐煩地說道︰“行了行了,別再哭了,吵得我頭疼。這件事情我會處理,你也不必繼續留在卡里姆家了,今天就搬回來。下去吧。”
“謝謝老爺!”剛剛還哭得傷心欲絕的管事立刻收起哭臉,笑嘻嘻地退下了。他原本就是老家主派去監視卡里姆生意的收益情況並督促他向本家進貢的,對卡里姆根本就沒有什麼感情,只對騎士團團長的家族忠心。
早年間,身為大貴族的老家主,其提案多次因一票之差被拒,心生怨恨,便用私房錢投資了奴隸販賣生意。為了維持十人眾的投票權,他決定將這門生意交給情婦所生的孩子。為此,老夫人曾大鬧一場,但在收到切實回報後,便再也沒有鬧過了。
早在卡里姆年幼時,管家就被安排了這一任務,一直陪伴在卡里姆身邊長達四十多年取得了他的信任。
可如今卡里姆已死,管家也就沒有理由再留在那里了。因為卡里姆的幾個最有希望的繼承人身邊,早已被安排了同樣的人。
塔希爾團長對這位弟弟沒有什麼感情,甚至因為母親的原因內心對這個弟弟十分厭惡。
然而他們家30%的收入源自卡里姆的孝敬,這絕非一筆小數目。再者,整座城市無人不知卡里姆受他庇護,竟有異族膽敢對他下手,這無疑是公然挑釁。
卡里姆也是個蠢貨,早就已經警告過他不要再去招惹那家受怪物庇護的店鋪,偏不听。不愧是情婦所生的骯髒血統,像個毫不知節制的野獸一樣,看到喜歡的就往上撲。
塔希爾思考了一下整件事情,認為正是那位香料商提供的情報勾引了卡里姆去惹事。既然如此,卡里姆之死所造成的損失,理應由香料商來承擔賠償責任。
塔希爾團長隨即召喚來親信之一,命其安排手下隨意給香料商家扣上個罪名,以便從中榨取一筆錢財。親信開心應下,這可是一樁油水豐厚的差事誰會不喜歡呢。
隨後,他叫來了自己的副官,命其安排人手,稍後前往藥劑店對杉和維茵斯進行抓捕。通常這種事情不需要他親自前往。
但,如果就這樣放過膽敢公然挑釁自己的異族,那他在這座城市以及三大貴族圈子中的顏面何在。
更何況,盡管塔希爾對接觸骯髒的奴隸和低劣的異族毫無興趣,但他卻熱衷于虐殺,尤其喜愛觀看那些妄圖享受人類生活的弱小異族在痛苦中掙扎的模樣,這樣的兩個異族不正是最合適的目標嗎。